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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暗蛟之谋

第八章 暗蛟之谋 (第2/2页)

长老们面面相觑。
  
  “龙脉是龙族的核心圣地。“渊继续说,“龙族不会允许任何外人靠近——包括金乌。但金乌是天地之子——它的力量远在龙族之上。如果金乌开口——龙族不敢拒绝。“
  
  “你打算……让金乌帮我们要到龙脉的使用权?“大长老黯的声音在颤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……希望。
  
  一种它已经放弃了三万年的希望。
  
  “不是要。“渊说,“是——换。“
  
  “换?用什么换?“
  
  “用蛟族的忠诚来换。“渊的嘴角微微上扬——一个极其细微的、如同一弯新月般的弧度。“表面上——我们对金乌忠心耿耿,冲锋陷阵,立下赫赫战功。让金乌觉得——蛟族是它最可靠的盟友之一。然后——在合适的时机——我们提出条件:以战功换龙脉使用权。“
  
  “金乌会答应吗?“
  
  “会的。“渊说,“金乌有一个弱点——它太善良了。它不忍心看到任何生灵受苦。如果我们表现得足够忠诚,足够可怜——它会答应的。“
  
  长老们沉默了。它们在消化渊的话——这些话中有太多东西需要消化。
  
  最后,大长老黯开口了。
  
  “渊,“它的声音苍老而疲惫,“你说的这些……你有多大把握?“
  
  渊看着它。
  
  “十成。“渊说。
  
  “十成?“
  
  “十成。“渊重复了一遍——声音中没有一丝犹豫。“因为这个计划——我已经准备了五千年。“
  
  蛟族入盟的过程,比渊预想的更顺利。
  
  它率领蛟族来到薪火城,跪在曜面前,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属礼——比青龙的龙头触地低一个级别,但比普通的拱手礼高两个级别。这个礼节的选择是渊精心计算过的——既表达了足够的恭敬,又不至于太过卑微。
  
  “蛟族渊,率族中精锐三百,前来投奔大帝。“渊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,声音诚恳而热切。“蛟族虽微末,亦有一腔热血。愿为大帝驱使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“
  
  曜看着跪在面前的渊。
  
  它感觉到了渊身上的气息——漆黑的、冰冷的、如同一块千年寒铁般的气息。那气息和龙族截然不同——龙族的气息是温暖的、浑厚的、如同大海般的。但渊的气息是……锋利的。如同一柄在黑暗中磨了五千年的刀。
  
  “起来吧。“曜说,“天光盟中没有大小之分——只有同袍之义。“
  
  渊站起身来,退回了队列中。它的脸上满是感激和忠诚。
  
  没有人看到它退回阴影中时,嘴角那一闪而逝的——如同一弯新月般的微笑。
  
  ---
  
  入盟后的渊,开始了它计划中最关键的阶段——潜伏。
  
  潜伏的方式很简单——做一个完美的盟友。
  
  在每一次联盟会议上,渊都表现得谦逊而积极。它从不与其他族长争功,从不在公开场合发表异议,从不在背后议论任何人。当曜下达命令时,渊总是第一个响应——“蛟族领命“。当其他族群遇到困难时,渊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——“同袍之义,不必客气“。
  
  在每一次战斗中,渊都冲在最前面。它的黑色蛟龙身躯在战场上如同一道闪电——快、准、狠。它的毒液能在三息之内溶解暗影魔兽的身躯,它的利爪能在一击之内撕裂暗影将领的护甲。每一次战斗结束后,渊都是浑身浴血——当然是蛟族的血,不是暗影魔兽的——伤痕累累,气喘吁吁,但脸上始终挂着满足的微笑。
  
  “同袍之义,不言歇。“它总是这样说。
  
  渐渐地——渊在天光盟中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。
  
  龙族信任它——因为它在战场上救过龙族少主澜的命。那是入盟后的第三年,一次魔族偷袭中,一条暗影巨蟒从侧面扑向了澜,渊舍身挡在前面,背上被撕开了一道两尺长的伤口。
  
  澜抱着渊,痛哭失声:“渊——你为什么——“
  
  渊虚弱地笑了笑:“因为你是我的……同袍啊。“
  
  凤凰族信任它——因为渊在一次战斗中,冒着生命危险从暗影魔兽的包围中救出了凤凰族的一支小队。那支小队的队长——一只年轻的火凤——从此成了渊最坚定的拥护者。
  
  白虎族信任它——因为渊在一次私下谈话中,对白虎族族长啸岳说了一句话:“啸岳族长,我觉得大帝对白虎族有些不公平。虎族明明战功卓著,分到的灵材却比龙族少。这不合理。“
  
  那句话如同一根小小的刺,扎进了啸岳的心里。虽然啸岳没有当场表态,但从那以后,啸岳看曜的眼神中——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满。
  
  渊的计划——在悄无声息地推进。
  
  它编织了一张精密的暗中网络——
  
  白虎族族长被它用“灵脉分配不公“挑起了怨气;
  
  玄武族的几个长老被它用“蛇族之事“的愧疚感拉拢——它们害怕被追究当年见死不救的责任,所以需要一个“靠山“;
  
  甚至连凤凰族中,也有几个年轻一辈被渊用“金乌偏袒龙族“的谣言所蛊惑。
  
  渊的核心手段很简单——利用每一个族群心中的不满,将它们放大,然后将这些不满的矛头引向曜。
  
  它从不直接说曜的坏话。它只是“不经意“地提起一些事——
  
  “大帝今天又和龙族少主密谈了半个时辰。也不知道在说什么。“
  
  “联盟的灵材分配,龙族拿的最多。当然了,龙族劳苦功高嘛。“
  
  “人族的领地又扩张了。大帝似乎没有要限制的意思。“
  
  每一句话单独听来,都无伤大雅。但日积月累,它们就像水滴一样,在石头上凿出了深深的沟壑。
  
  渊还在做另一件事——将天光盟的军事部署一点一点地传递给深渊。
  
  传递的方式极其隐秘。渊利用蛟族天生能感应暗流的能力——蛟族可以在水中感知到极远处的水流变化——与深渊中的暗影蛟建立了单线联系。每次传递情报时,渊都会潜入海底的一处暗洞中,将情报以暗纹的形式刻在一块特殊的黑色石头上。那块石头是无相给它的——石头内部蕴含着深渊之力,刻在上面的暗纹会自行传送到深渊中。
  
  每一道防线的弱点,每一个将领的习性,每一种战术的破绽——深渊都了如指掌。
  
  渊在等一个时机。
  
  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时机。
  
  但渊不是一台完美的机器。
  
  它有裂缝——微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、但它自己知道的裂缝。
  
  那道裂缝的名字叫——澜。
  
  龙族少主澜——那个活泼的、单纯的、毫无城府的年轻青龙——是渊计划中唯一的变数。
  
  渊在入盟后不久就发现了——澜在接近它。不是因为怀疑——澜的脑子想不到“怀疑“这种复杂的事——而是因为……亲近。
  
  澜喜欢渊。
  
  不是那种建立在利益或算计上的喜欢——而是最朴素的、最纯粹的、如同一个孩子喜欢一个有趣的玩伴般的喜欢。
  
  澜觉得渊很酷。渊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。渊不苟言笑,但偶尔露出的笑容如同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——缝隙中透出的光,比满面笑容更让人心动。渊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样子——黑色的蛟龙身躯在暗影魔兽中穿梭,如同一道暗色的闪电——帅得让澜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  
  “渊,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蛟。“澜曾经这样说过——毫无保留地、如同一个小粉丝对偶像表白般地说。
  
  渊当时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。“过奖了。“
  
  但在内心深处——在那台精密的、冷酷的、没有任何多余情感的机器的最深处——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。
  
  那一下——如同一粒小石子落入了一面万年不波的深潭。
  
  涟漪很小。但渊感觉到了。
  
  它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  
  因为这种感觉——温暖——会干扰它的计算。
  
  渊是一个出色的棋手。棋手最需要的品质是——冷静。绝对的、不被任何情感干扰的冷静。但澜的存在——那个毫无城府的、单纯到近乎愚蠢的年轻青龙——在渊的冷静中凿开了一道裂缝。
  
  每当澜在战斗后跑来找它聊天时——“渊!你今天那一招太帅了!教教我呗!“——渊的计算就会出现一瞬间的停顿。
  
  每当澜在深夜中找到它——“渊,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?我带了酒,一起喝呗?“——渊的冷漠就会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融化。
  
  每当澜在睡梦中——因为龙族幼崽睡觉时会发出轻微的鼻息——那鼻息如同海浪般轻轻拍打着渊的鳞片时,渊的脑海中就会浮现一个它从未想过的念头——
  
  “如果我不是叛徒……如果我是真心入盟……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蛟族少主……我和澜……也许可以成为……“
  
  渊将那个念头掐灭了。
  
  每一次都掐灭了。如同掐灭一粒火星——用冰冷的、精准的、不留任何余地的力度。
  
  “不要感情用事。“渊对自己说,“感情是棋手最大的敌人。“
  
  但那粒火星——每次被掐灭后——都会在下一次澜靠近时重新燃起。
  
  比上一次更亮一些。
  
  更暖一些。
  
  龙族少主澜不知道渊的真面目。
  
  它只知道渊是一个沉默寡言但极其可靠的同袍——在战场上冲锋在前,在私下里关心每一个同伴。渊救过它的命,渊在深夜中陪它喝过酒,渊在它困惑的时候给过它建议。
  
  “渊,你说我以后能成为一条好龙吗?“澜曾经这样问——那是在一个深夜,它和渊并肩坐在薪火城外的悬崖上,望着远方灰暗的海平面。
  
  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  
  “什么是好龙?“它反问。
  
  “就是……像祖父那样。强大、忠诚、受人尊敬。“
  
  渊转过头,看着澜。年轻青龙的脸上——嫩绿色的鳞片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——满是真诚和期待。
  
  “澜,“渊说,“你不需要成为你祖父那样的龙。“
  
  “那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龙?“
  
  渊沉默了很久。
  
  “成为你自己。“它最终说,“不管别人怎么说——不管龙族的规矩怎么说——成为你自己。“
  
  澜愣了一下。然后它笑了——那种年轻的、毫无城府的、如同海浪拍打礁石般的笑。
  
  “渊,你说的话——有时候比祖父说的还有道理。“
  
  渊没有笑。它只是转回头,继续望着远方灰暗的海平面。
  
  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中——如果有谁能在那一刻仔细看——会发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如同冰面下的暗流般的……痛苦。
  
  渊在痛苦。
  
  因为它知道——它对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话。
  
  “成为你自己“——这句话不仅是渊对澜的建议,也是渊自己永远无法做到的事。
  
  因为渊已经选择了一条路。一条没有回头的路。
  
  而那条路——注定会伤害澜。
  
  有一次,渊差点暴露了。
  
  那是入盟后的第一百一十七年。一次例行巡逻中,渊率领蛟族小队在东海防线巡逻时,忽然感应到了深渊方向传来的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——那是无相在召唤它。
  
  渊找了一个借口——“我去检查一下前方的暗礁“——脱离了队伍,潜入了海底的一处暗洞中。
  
  暗洞中,无相的影像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  
  “渊。“无相的声音依然如同无数人同时低语,“湮灭大人对你的进度——很满意。“
  
  “多谢。“
  
  “但——有一个问题。“
  
  “什么问题?“
  
  “你的计划——太慢了。“无相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不悦。“你已经潜伏了一百一十七年。湮灭大人的耐心——不是无限的。“
  
  渊的黑色眼睛没有任何变化。“急不得。金乌的力量太强了——至少需要三百年的时间来削弱它。“
  
  “三百年?“无相的面容变化了一下——如同水面上泛起了一个涟漪。“好。三百年底线。三百年后——我要看到结果。“
  
  渊点了点头。“你会看到的。“
  
  然后无相的影像消散了。
  
  渊从暗洞中游了出来,回到了海面。
  
  它不知道——在它潜入暗洞的那段时间里,龙族少主澜因为担心它的安全,偷偷跟在了后面。
  
  澜没有潜入暗洞——它不敢靠得太近,怕被渊发现。但它在暗洞外面的海水中,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属于渊的气息。
  
  那气息——冰冷的、腐朽的、如同从深渊中渗出的黑水般的气息。
  
  澜的心中涌起了一丝不安。
  
  “那是什么?“它在心中问自己。
  
  渊从暗洞中出来时,澜已经回到了巡逻队伍中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  
  “渊,你去哪了?“澜笑着问——笑容和往常一样灿烂。
  
  “检查暗礁。“渊说。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。
  
  澜点了点头。没有再问。
  
  但从那天起——它的心中多了一根刺。
  
  一根小小的、看不见的、但每次触碰都会微微发痛的刺。
  
  “也许是我多心了。“澜对自己说。
  
  它不知道——它的不多心,将在三百年后,以最惨烈的方式被证明是对的。
  
  渊回到蛟族的驻地后,独自坐在了一块礁石上。
  
  夜色——如果无光纪元中也有夜色的话——浓稠如墨。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,发出有节奏的“哗——哗——“声。远处,薪火城上空的金色光芒如同一颗小小的星星,在灰暗的天穹中闪烁。
  
  渊看着那颗小小的星星。
  
  它知道——那颗星星是曜。
  
  它也知道——自己正在做的事,会让那颗星星熄灭。
  
  渊的心中没有内疚——它不认为自己在做错事。在它的计算中,背叛金乌不是一个道德问题,而是一个战略问题。金乌的光确实温暖——但温暖不能帮蛟族化龙。只有深渊的力量——那冰冷的、强大的、不惜一切代价的力量——才能实现蛟族三万年的梦想。
  
  但——
  
  渊闭上了眼睛。
  
  在黑暗中——在它最熟悉的、最舒适的黑暗中——它看到了一张面孔。
  
  不是曜的面孔。不是无相的面孔。不是任何一个长老的面孔。
  
  是澜的。
  
  年轻的、毫无城府的、如同阳光般的——澜的面孔。
  
  那张面孔在对它笑。
  
  “渊!你今天那一招太帅了!“
  
  那句话——一百一十七年前的一句话——在渊的脑海中回荡着。每一个字都清晰如昨。每一个音节都温暖如春。
  
  渊的爪子——在礁石上——微微收紧了。锋利的爪尖嵌入了石头中,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。
  
  “不要感情用事。“它对自己说。
  
  “不要——“
  
  但那个名字——澜——如同一粒被风吹入裂缝中的种子,已经在它冰冷的心中悄悄地生了根。
  
  渊知道——那颗种子终有一天会长成一棵树。
  
  而那棵树——也许会成为它计划中最大的变数。
  
  也许——会成为它唯一的救赎。
  
 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。
  
  此刻——渊只是坐在礁石上,看着远方那颗金色的星星,安静地计算着。
  
  计算着三百年后的终局。
  
  计算着每一步棋的得失。
  
  计算着——如果有一天,它必须在“化龙“和“澜“之间做出选择——它会选择什么。
  
  它不知道答案。
  
  这是渊这辈子第一次——不知道答案。
  
  ---
  
  *暗蛟之谋,始于三万年的怨恨,成于五千年的隐忍。*
  
  *但在那冰冷的计算中——*
  
  *有一粒温暖的种子,悄悄地生了根。*
  
  *那颗种子的名字——叫同袍之义。*
  
  *渊不信这个。*
  
  *但它的爪子——在每一次梦中——都会不由自主地伸向那个方向。*
  
  *伸向——澜的方向。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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