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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回 昔时人已没,今日水犹寒

第五回 昔时人已没,今日水犹寒 (第1/2页)

乱尘这一番静养,让貂蝉又在桃园多住了一月有余。这一个月里,张飞散尽家财,相助刘备四下里招兵买马,竟然聚起了五百余名乡勇,三人日夜的操典练军,倒也算是热闹。恰逢刘焉调任益州,新任的幽州太守郭勋出榜招兵,刘备经由校尉邹靖引荐给了郭勋,郭勋自是大喜,授了刘备涿县的兵权,这一日早间更是拨了八千精兵,令他兄弟三人领军去大兴山应敌。
  
  乱尘卧在病榻上,脑子昏昏沉沉的,只知道师姐貂蝉一直牵着自己的手,这种感觉温暖柔和、真真切切,又间或地抽出手来,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额头。这些时日来,他的身子早已养好了,可这般的温柔梦乡早已让他深陷,巴不得长长久久的由师姐陪伴在侧,从此不再醒来。
  
  已近黄昏,貂蝉煮了一碗小米粥,细细的替乱尘吹凉了,这才将乱尘轻轻唤醒。乱尘缓缓睁开眼睛,但见朦胧的烛光里,貂蝉俯首望着自己,一双妙目里满布血丝,听到自己咳了一声,晶莹的泪珠儿顿时滚出眼眶,滴在自己嘴唇上。屋内烛火不住的跃动,乱尘望着师姐美丽又凄清的脸,用力抿了抿嘴唇,只觉这泪水无比的甘甜。
  
  待乱尘将这碗小米粥缓缓喝完,轻轻唤了两声师姐,却听不见她应答,这才发现貂蝉倚着床榻,已是静静睡着了。他平日里少有这般得空时,便拿眼细细将师姐看了,只瞧她流云髻、柳月眉、瑶碧唇、白酥颈,这个将他自小带大的师姐,已然是美极。乱尘愈瞧愈是喜欢,将貂蝉扶到床上,又拿了件毯子,轻轻的盖在她身上,自己则是搬过一张椅子,陪坐在床边,痴痴的瞧着貂蝉,心里想着:“也不知此刻师姐做着什么样的美梦,唇间竟是挂着微笑——是大师哥罢?……是呢,师姐心里满满的都是大师哥,日有所思、夜有所梦,此时微笑,一定是梦到与师哥相遇相守了……”想到这里,乱尘的心猛地一疼,再去瞧那貂蝉,越瞧越是伤心,只披了件薄薄的单衣,便出了房去。
  
  大兴山前,汉兵与黄巾两军对阵已久,汉军为首三匹棕色骏马,当先披甲执剑的正是刘备,左手间的张飞圆睁着一对虎眼,右边的关羽则是泰然捋着胸前的长髯。刘备日思夜想的便是统领兵员、驰骋于天下江山间,今日一战终于圆了他这些年来的梦想,想着大业自此而始,叫他如何能不激动?可他老于精滑,心中再是如擂鼓旌扬,脸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,但见他轻拉辔绳,缓缓策马向前,高高扬起手中的马鞭,高声喝道:“反国逆贼,何不早降!”
  
  对面自然有人应声骂道:“无名下将,就知道聒噪,看何爷爷宰了你!”但见黄巾军中一阵骚动,兵卒们让开一道小路,小道尽头一名黄衣战将踩着黑马、身披硬甲,提了柄长刀哇啦啦叫着冲杀而来。张飞嘿嘿一笑,对刘备关羽道:“两位哥哥,且看俺老张将他宰了。”当即拍马相迎。电光火石间,二人已是驱马错身而过。待众人回过神时,张飞早已拍马回阵,蛇矛顶上挑着一颗人头,大笑道:“二位哥哥,小小角色,俺已料理了。”他身后,那名何姓将军颈中鲜血狂喷,身子缓缓瘫倒,跌下马去。
  
  黄巾军中擂鼓声更响,又是一将提刀拍马而来,关羽笑道:“三弟露了一手,做哥哥的也不能落了后。”伸手在马股上一拍,提了青龙偃月刀驱马而上,两人相距不足一丈时,关羽双手一挥、横过一道青光,那黄巾主帅只觉得自己已然飞身而起,腰间更是凉飕飕的,低头一瞧,自己自腰以下的半截身子尚且安坐在战马鞍上,大叫了一声,登时死了。这两个义弟皆是一合斩将,刘备怎能不得意?新铸的寒铁双股剑直指前方,高声呼道:“将士们,今日正是为国除贼之时,随我杀啊!”
  
  黄巾军本是乌合之众,全赖人多势众,这片刻间已连失了何仪、韩忠两员渠帅,军中再无领兵的大将,斗心顿丧,哪里还有半分的心思再战?那些个胆子小的,早已拔脚逃了。战场之上,一人逃则全军逃。而刘备所率的汉军虽寡,却是训练有素,此时得了天时地利,战意更是鼎盛,各个纵声呼喝,如砍瓜切菜般从后追赶,将这股黄巾军杀得大败。
  
  天下黄巾四起,青、徐、幽、冀、荆、扬、兖、豫八州均是饱受战火摧残,民众四散避难,因这涿县农地贫瘠,黄巾少有肆掠,故而迁入涿县的难民数月间已有了数万之众,涿县因此而日渐繁华,而太守郭勋便自难民中招揽兵士,一时间倒也兵马鼎盛,等到黄巾军开始打涿县主意的时候,却又难以攻略。可今日刘备等人哪里料到,这涿县事关重要,黄巾要是攻下此城,便可将冀州、幽州打通一片,故而此次黄巾大派兵员,由张角、张梁、张宝三名头目亲自出马,使的乃是调虎离山之计。他们遣何仪、韩忠二人领兵,将三万兵士屯于大兴山,引了涿县城内的八千守军倾巢而出,其余两万精兵则是从小路绕过大兴山,趁着夜色,攻进了涿县这座空城。
  
  黄巾兵如潮似涌,举着火把、提着大刀如老鼠一般泛滥在涿县每个街头、每间庭院,见人便杀,见物即抢,这数月间渐渐繁华起来的的涿县便在熊熊火光中毁于一旦,庭院里、商铺处、牲口圈、屋檐下,到处是男女老幼的尸身,连城中道路两侧的土墙都被鲜血溅的鲜红。
  
  乱尘正立在一株桃树下兀自出神,园外传来一阵密集的喊杀声,将他陡然惊醒,抬眼一看,桃园外已是火光四起。喊杀声瞬时已到,只听见蹄响马嘶、叱喝连价,桃园里的仆役女佣们四散奔逃,混乱间乱尘拉过一名伙夫,从他口中问出有一支千人左右的黄巾骑兵,径直往桃园方向杀将过来。正说话间,黄巾骑兵已是攻破大门,杀入园中,护院的家丁本就不多,家主张飞不在,更是斗志全无,三两下就被这股精锐的黄巾骑兵斩于马下。
  
  乱尘急忙拔腿狂奔,想要回到厢房里寻救师姐貂蝉。他刚才心中难过,不觉间已走是了好远,此时欲要返回,可恨他并未习过轻功,园中到处是奔逃的仆役,到处乱撞,直花了他好些时间,这才赶至后院厢房。情形凶险,也顾不上多礼,他双手用力一推,已将房门洞开,进得房中,却见卧室内空空,遍寻不着师姐的踪影。他心中正是心急火燎时,却听见屋外传来少女的惨叫声,惊得他转身便往外奔。
  
  怎料迎门便撞上了一群黄巾兵士,那些黄巾兵一见屋内有人,挺槊便刺。乱尘空有一身的深厚内力,却不会任何武学招式,心里又牵挂着貂蝉的安危,脑子想着的只有冲出屋去。但这些黄巾兵士当真烦人的紧了,乱尘手中又无兵器,只能毫无章法的以本力贯于拳头上,一拳一拳的硬拼。那些兵士都是粗人,也不懂什么内力招法,又看他胡乱挥拳,只以为他是个力气甚大的大力士,更是不依不挠,与乱尘纠缠在一处。乱尘本性纯良,一开始还不肯妄下杀手,但耳中又听到少女的惨呼声,打到此刻,他已看出这些黄巾兵士是在故意纠缠,怒意上涌、越战越恨,拳上所出的本力也是愈来愈大。
  
  这些年乱尘通读道藏典籍,身体里藏着的乃是正统的道家内力,十年寒暑、体内已积蓄得如江似海,只是混在诸脉之中,他自己并无知晓,只觉得浑身四肢尽是小鱼,心之所至、力如鱼往,还以为随着年龄增长力气变得大了。他怎知刑天那相助之功,那一记天砸将他的各处穴道打通了,此时虽仍然多有窒碍,但也算是连成一片,此时乱尘野性随着救人之心迸起,铁拳威力瞬间惊人。那些黄巾兵士只觉手中的铁槊有如脆竹,一旦被乱尘的铁拳砸了,便节节碎裂。
  
  乱尘依靠这双铁拳、好不容易从众多围攻的兵士中杀出个空隙,欲要走了,却听见前方传来呼呼的破空声,拿眼一看,竟是有人不顾黄巾兵士的安危,隔空提起地上铺设的鹅卵石、铺天盖地的往自己激拍而来。乱尘暗呼不妙,心想今日要死在这里了。脑子却是灵光一闪,想起那日在酒店中张飞关羽二人所使的擒拿手法来,也不及细想,双手忽掌忽爪、忽错忽分,招式虽然使得似是而非,但却是起了奇效,这倏忽间竟然将身前的鹅卵石尽数挡下了。他脑子着实聪明,现想、现学、现卖,双手如蝴蝶般翻飞,时上时下、时东时西,愣是靠一双肉掌与浑厚而不自知的内力从鹅卵石雨中挺了过来。
  
  他既已脱身,更不愿多做纠缠,却来了一人挡在自己身前,那人大喝道:“你可是乱尘小子?”乱尘拿眼瞧他,只见他黄袍黄鞋,额头所系的黄巾正中间镶有一颗碧绿的玉石,样貌却是极为难看,面色焦黄、牙齿外露,颇有些狰狞。乱尘不认得此人,又挂念貂蝉安危,怒道:“你是什么人?怎会知道我名字?”那人嘿嘿笑道:“你是不是乱尘?”乱尘道:“是。”那人道:“那便是你了!看打!”
  
  不待乱尘反应,那人双掌一错,一拍面门、一攻胸口,径直往乱尘打来。这人方才出手凶狠,连手下同党都杀,乱尘便知他不是什么善茬,心中不住的懊恼,想不出哪里得罪过他。但情势危急,又怎能容他细想,他只见这汉子双掌齐攻,脑子里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关羽当日酒馆中所使的招式,左手下意识的自斜下方伸出,自下而上圈成半圆形,拍至对方左掌,右手成倒钩之状,疾点那人的右手掌心。乱尘这两掌只是根据脑中印象、依葫芦画瓢而已,招式使得似是而非,却是也起了奇效,但听两声脆响,那人一双铁掌非但不曾讨得半点便宜,更是被乱尘浑厚的掌力震退了数步。
  
  那人哪肯受辱,暴喝道:“小东西,内力倒是厉害!”右手上挺,劈面又是一拳,劲道比方才更为凌厉凶狠。乱尘被他逼得狂怒,也不知他所言内力是为何物,只是不避不让、容对方拳头伸来,右手倒卷,猛地按住对方的肩膀,左手更从腰间反扣,欲要双手合力,将对方右臂自肩膀处扯断了关节。这一招名叫双钩夺月,乃是张飞与关羽在桃园中饮酒论武时所述,乱尘当时在旁陪伴师姐,并未用心细听。眼下陡逢强敌,他脑中有如图谱一般,自然而然的将这招使出。但毕竟是第一次使用,自然使得是四不像,但偏偏是如此,这样的怪招竟将那人打了个措手不及。眼看这人右手的肩臂关节便要被乱尘生生扯断了,又听一人喝道:“三弟,二哥来帮你!”
  
  乱尘此刻双手已然夹住先前那人的肩膀,正要催加力气,却觉得背后一股炎热凶猛的掌力拍来,自己倘若贪功,被这一掌拍得实了,怕要呕出血来。脑中的图谱又换,一个小人做出灵猴摆尾的姿势,他连忙依之,双手一推,将先前那人震开,左手前拍、以防前人再攻,右手倒提上揽,行至腰间时,猛地拍出,堪堪与来者的炎掌相遇。二人双掌一拍即分,乱尘却从这倏忽之间,觉察出这人掌间力道的奇妙之处,似是与自己体内游动的小鱼儿一样,二者同宗同源,居然能互在对方掌间流动,激得他陡然脑中开朗——难道这便是师哥平日练武所说的内力?我竟也有了内力!但情势不容他欢喜,那人啐了一口痰,骂道:“臭小子,居然也会咱们玄门的正宗内功。”往后退了几步,招呼三名兵士上前,乱尘挥掌将兵士逼退,大声问道:“两位究竟是何方高人,为何要与我为敌?”
  
  人群中站出一人,那人一袭杏黄道袍,身子既高且瘦,满头银发,脸色更是苍白的异乎寻常,一双精目却是温莹如玉,高声道:“张梁张宝,联手相攻,与我试试他的成色!”他此言一出,乱尘心中连连暗叫糟糕——眼前这三人竟然是黄巾的首领张角、张梁、张宝!传闻这三人得了上天授法,修习数十年后,已成了大道圣体。今以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”为号,搅动世间,天下震动。怎么黄巾军的头马人物同时出现在这小小桃园里?更是上来便问自己的姓名,更似是专程为找自己而来一般?
  
  不及乱尘多想,张宝张梁四掌已从前后左右分别攻至,若是换了常人,定是凭借轻功跃开、而不会与他们硬抗,但乱尘不曾修习过轻功,又不懂得招式间的转圜变换,只能依靠脑中不断变化又似是而非的图谱出招。但见他双手前后一展,前迎张梁、后对张宝。张梁二人齐齐嘿嘿冷笑,俱是心想:你这小娃娃,当真不知天高地厚,不说你这一招白鹤亮翅使得个不伦不类,便是你只有双拳、我们兄弟二人却有四手,如何能敌?纵使你后续招式再变,能同时一掌对两掌,我二人的内力岂能容你这个黄口小子轻视?
  
  二人前后对视一眼,刚要变招,却见乱尘身子急转,仿佛纺锤的陀螺,双手经这么一转,便成了千掌百掌,一下子把兄弟俩的招式给挡了。他二人正纳闷这怪招的空儿,已在交手中和乱尘的掌力连续碰上,只觉前一掌的内力还是柔若柳絮,后一掌就已刚猛如潮,待下一掌再要与之相拼,就又变成柔徐之力。天下武林、芸芸众生,大多数人一生只工于一种内力,或选先天强罡之法、或选清虚柔绵之道,极少有人能同时修习两种截然相反的内力。张梁张宝的武功均是张角所授,归属道家内门一脉,讲究平柔顺谧,自然不通那破金执铁的外家刚力。乱尘顺心而为,只知道掌中如鱼一般的内力忽刚忽柔挥洒而出,叫张宝张梁好生的难受,只接了三四下,便已无以为续,被他掌力迫开。
  
  黄巾军士在三人交手间早已将乱尘团团围住,见张梁张宝二人一时战退,立即补上空位,朴刀、长矛、利剑一股脑儿的乱捅,齐齐往乱尘身上招呼,唯恐在张角面前失了表现的机会。
  
  乱尘初时不知应对的法子,只能跟随脑中的图谱,兀自左一拳右一掌的出招拆解,虽是十分的凶险,但倒也在枪林剑阵中保得无虞。再斗了一会儿,脑中的图谱已是连成一片,小人的出招也越来越快,往往小人一招方方使出,乱尘身体便已同时发招,招式也再不是乱七八糟、而是有板有眼、一毫不差,招式的连贯处更是显得炉火纯青,似是已然修习了数十年一般。待到后来,图谱中的小人尚未出招,乱尘拳脚已是挥出,更像是乱尘身体演练、小人随后学习一般。张角瞧出了这其中端倪,目中含笑,却仍是不动声色。
  
  眼见天色艳红,显然是其他的黄巾兵士在桃园中放起大火来,乱尘心中更是无比的牵挂貂蝉安危。自始至终,他一直掌下留情、不肯伤了他人,但这些人着实可恨,自己退让一步、他们便不依不饶的进前三分,他心头的怒火终是压制不住汹涌的杀意,将心一横,再不顾对方生死,周身内力尽催,旋身一招“横扫千军”,瞬时间已是连拍出九九八十一路铁掌。张梁张宝立在众人前首,已看出乱尘这八十一路铁掌他们无论如何也硬扛不住,当即纵身后跃,脱出乱尘掌力之外。可纵使如此,乱尘那漫天的掌影裹挟着山崩海啸一般的内力铺天盖地而来,二人后背同时中了一掌,疼得摧心裂肺,竟从半空中齐齐跌落,跪在地上狂喷出数口鲜血。他二人伤得如此之重,那些黄巾兵士怎能得幸?只听啪啪啪啪的骨骼爆裂声响成一片,但凡中掌之处,俱是骨骼粉裂、血肉下凹,死状极为凄惨。
  
  乱尘品性纯良,只想着突围而出,去寻着师姐,怎料到自己的内力如此的恐怖,竟然杀了这么许多的人,一时间竟怔在原地,口中呐呐,说不出半句话来。黄巾兵士人员众多,虽是折了数十人,但转眼间又有上百人填了上来。只是他方才那一掌着实的骇人,这上百人只敢举着长戈、隔着数丈的距离舞动,却没一人敢靠近前去。
  
  但听张角笑道:“内力不错,可惜招式还是生疏了些。”乱尘正沉溺于深深的自责中,没听到他说些什么。张角又道:“老夫数十年来未曾与人动手,今日倒想和你练练,看看你师父这些年将你这块璞玉锻得如何。”他语声未毕,双掌已随身而至。
  
  乱尘只觉一股炙热无比的掌风拍向自己面门,这才猛然回神,双掌关节一缩,直直前推——乱尘心知这张角为数十万黄巾之首,武功自然了得,眼下对方全力相攻,自己招式不如,只能硬拼内力。他心随意动,手骨咯咯作响、青筋根根毕露,浑身的内力被他顷刻调动、充沛于双手之间,一双手已硬如玄铁。
  
  但听嘭的一声爆响,二人均是后退数步。一众黄巾兵士素日里仰望张角有如下凡的神仙,怎料到这个毛头小伙竟是如此了得,居然能与大贤天师张角内力伯仲、斗了个旗鼓相当?自然也是将他高看了,四下里啧啧不止。他们又怎会知道这一对掌张角吃了一个好大的暗亏,二人双掌接触时间虽短,张角但却探出乱尘的内力如烟波瀚海、远胜于己,犹如江海潮汐,一浪接着一浪、一浪盖过一浪一般,自己苦练《太平要术》三十年,也不过将掌力修到三重境界,这小子的掌力却前赴后继、永无止息的攻向自己,而且当下只是情急逼压所发,并不会引气导流之法,如若继续硬拼、激发出他的全部潜力,自己就不是在一众信徒前丢了面子的问题,还是要死在这里了。他心知不妙,抽调丹田里藏着的护体真力、加在掌间,这才勉强将乱尘震开。可饶是如此,一口闷气憋在体内、胸口说不出的生疼,好在对方只求自保,并不懂先招制敌的道理,于是手指暗掐、潜运内力,欲要打通胸口那股反震的淤气。
  
  张角帐下的张燕、周仓、裴元绍、严政等十人见其师站立不动,而乱尘也是呆立在原地,误以为张角已将乱尘震伤,齐齐劲喝,执了兵器攻上。这十人使用的兵器怪异,有数丈长的铁链、有不过四尺的短刀、有浑身倒刺的秃头剑、更有九齿钉耙一类的物事,乱尘初出江湖,见都未见,又怎知应对之法?但他也当真是天赋英才,楞是靠着旁听张飞关羽交谈而硬记下来的招式,在这十员高手的兵器间斡旋腾挪。只听十将呼喝之声不止,乱尘凭借似是而非的身法,在众人的空隙间游走,但凡寻到对方落单的,便以迅捷无比的快手相攻,一双肉掌或擒或拿、或点或戳、或拍或打,只闻“叮当”之声不绝如缕,虽是凶险非常,但这十将却无论怎么也奈何不了他。
  
 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分,乱尘与黄巾十将酣战至此,虽是受了几处轻微的创伤,但仍是气息悠长,尚可支撑良久,隐隐间反而有了扳回劣势的迹象。张角也已打通了体内的瘀气,原想从旁观看,一来可以考量众弟子的武艺,二来也好慢慢的耗尽乱尘内力、将他生擒了。孰料有人驰马而来,高呼道:“天公将军,不好了!何仪与韩忠两位将军被个黑厮给杀了!我军在大兴山大败,王允也已领兵驰援,杀进城来了!”张角瞳孔猛然一缩,沉声道:“退兵,回广宗。”
  
  他此行欲在生擒乱尘,但兵战事大,只能就此干休,正要转身,却听一名少女啊了一声。乱尘身处战局的百忙中,亦是听见这声惨呼,遥遥望见后院厢房的火光里,一名红裙女子被数个黄巾兵士砍翻在地,心头不由怒急,往那少女的方向杀去。正所谓情急生乱,他招数全然涣散,顷刻间被裴元绍的铁链缠住,周仓、张燕二人的大刀亦在他腰间与手臂上各是砍了一个大口子。张角亦是瞧出乱尘心神俱涣,暗道:“天赐良机!”身子雀跃而起,右掌一横,掌力有如泰山压顶般拍向乱尘,乱尘身处黄巾十将的包围中,避无可避,被他毕生掌力的一记重手拍在胸口,只听格拉一声,肋骨登时折断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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