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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等待 等待

第19章 等待 等待 (第2/2页)

“你是顾衍之的儿子。”冯先生把双手搁在膝盖上,坐姿很端正,像是在参加一个等了很久的约会。他确实等了很久——每年都来,每年都坐同一个房间看同一片海,这么多年风雨不改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“你的眼睛和他一样,看人的时候不闪。他以前也是这么看我——那年在瞭望台里,他把名单交给我的时候,也是这个眼神。他的眼睛和你一样深,看人的时候不闪不躲,好像什么都看透了,但什么都不说。”
  
  阿耀把老院长那份旧名单从外套内侧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名单上的字迹已经褪色,对折的痕迹很深,老院长划掉最后一个名字的墨迹还残留在纸面上。冯先生低头看着那份名单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,想去触碰那张纸,但在碰到纸面之前停住了,只是悬在半空,停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。他说他认识这份名单——老院长临死前约他见面,在华侨总医院正门,那是竣工典礼上他们合照的位置。那天老院长把这份名单给他看,说上面有十几个名字,大部分已经找到并归档了,但最后一个人怎么也找不到。冯先生告诉他,最后一个人不用找了——就是他自己。老院长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钢笔从口袋里掏出来,在名单上划掉了最后一个名字。划完之后他把笔收起来,说了一句让冯先生记了很多年的话:“我找了你这么久,原来你一直在我窗外站着。”
  
  冯先生在西装内袋里摸索了一下,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已经旧了,边角磨得发毛,封口用棉线缠着,和铜矿山石室里那些档案袋是同一种棉线。他放在桌上,推到阿耀面前,说这是顾衍之托他还给阿耀的。
  
  阿耀解开棉线,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一把钥匙,钥匙柄上刻着那个熟悉的字——“管”。和铜矿山铁门上那个字一样的刀法,一样的深度,只是这个字刻得更深,像是刻字的人在这个字上反复描了好几遍。还有一张字条,纸条上只有一行字。字迹潦草,比他父亲遗书上任何一个字都潦草,不是在书桌前从容写下的,而是在某个临时找到的地方匆匆划出来的——
  
  “雾山青铜门,你爷爷焊了一次,我焊了一次。我没有打开的,你不用替我打开。钥匙留给你,门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开。”
  
  他把字条翻过来,背面一片空白。没有操作说明,没有焊条型号,没有焊缝层数,什么都没有,只有那一行字。他父亲把焊门的技术细节全写在了铜矿山那张操作说明上——详细到用什么焊条、焊多厚、怎么防止被后来人割开。那是告诉他怎么关上。而这张字条上没有附带任何说明,只有一句话——门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开。一张纸条告诉他怎么焊死,一张纸条告诉他可以不用打开。他父亲把两样选择都留给了他,没有偏向任何一边。
  
  冯先生把黑伞从伞架上拿起来,说该走了。每年他来这里只坐一个下午,看一眼海,喝一杯余老板泡的茶,然后走。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说顾衍之当年在瞭望台里告诉他,如果他决定把门打开,就去找一个人——住在澜州港后山禁区里的老守山人。他是上一代守关人的师弟,知道怎么过青铜门后面的第一道机关。在禁区里独居了很多年,山下的人偶尔给他送点米和菜,只送到禁区入口的石头上。但如果拿着那把钥匙去找他,他会帮忙。说完他撑开黑伞,走进雨里,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,往码头的方向走去。
  
  阿耀站在客栈门口,看着冯先生的身影消失在雨幕尽头。码头那边传来货轮的汽笛声,沉沉的,被雨幕压得很低。他把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,冰凉的金属被体温一点一点捂热,先是钥匙柄,然后是钥匙齿,最后是钥匙尖。他父亲给了他两样东西:一张操作说明,详细到用什么焊条、焊多厚——那是告诉他怎么关上门;一把钥匙,没有附带任何说明——那是告诉他,开门的选择也留给他了。他爷爷选了一次,他父亲选了一次,现在轮到他了。他不需要现在就决定开还是不开。他只是需要去亲眼看看,看看那道两代人焊过的焊缝有多厚,然后站在青铜门前面,自己做出选择。
  
  沈若琪站在旁边,手机屏幕亮着。狗叔的线人发来一条消息,说老守山人的徒弟已经联系上了,过几天会把禁区入口的具体位置和接头暗号发过来。她把手机收起来,说后山禁区的地图她已经在准备了——上去的路和雾山是同一个方向,可以顺路。
  
  阿耀把钥匙攥在手心里,看着窗外的雨。雨季还有两周结束。两周之后,上去的路就能走了。他需要在雨季结束之前把所有该收的债收完——红山集团外围合伙人的旧名单已经全部核实完毕,所有证据已经归档进铜矿山证据室的铁皮柜里。老院长来不及归档的最后一个人,就是冯先生——今天他已经亲手把名单交给了他。旧债全部还完了。只剩最后一件事。他父亲用焊条封了两代的青铜门,他需要亲眼去看看那个厚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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