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城墙上
第24章 城墙上 (第1/2页)十月初九,濠州城墙上架起了第一尊铁铳。
铳位选在南门城楼的东侧。
这是冯国用反复勘察后定下的位置。
视野开阔。
正对着城外最适合骑兵集结的平地。
射界覆盖南门和东南角,死死卡住元兵最可能进攻的路线。
木架子早换了。
换成了铸铁底座,铁箍死死箍在垛口后的条石上,后坐力再大也扯不裂。
铳口探出垛口一截。
从城下往上看,就是一根不起眼的黑铁管子,跟青砖混在一起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李越站在铳位旁,手搭在铳管上。
管身晒了几个时辰的太阳,摸着温热,不烫手。
他往铳口里瞄了眼,内膛的油膜在阳光下泛着彩光。
孙铁柱现在每根铳管出厂前都要用菜籽油擦三遍。
第一遍除锈。
第二遍填毛孔。
第三遍形成油膜。
这是他自己琢磨出的工序,谁也没要求他这么干,但他就是这么干了。
“千户,啥时候再试射?”
孙铁柱蹲在铳座旁,手里拿着个扳手。
这也是李越画图让他打的新玩意,专拧铁箍上的螺栓。
他这几天就跟螺栓较上了劲。
这东西比铆钉好用多了。
拆装方便,拧多紧自己说了算。
“等第二尊架好。两尊一起试,试齐射。”
两天后,第二尊铁铳架上了南门城楼西侧。
两尊铳,形成了交叉射界。
第三尊,架在北门。
孙铁柱的铁模铸造法让产量翻了三倍。
短短八天,四尊合格的铁铳造了出来。
第四尊被李越安排在了东墙水门。
那个位置是冯国用的心病,水门结构薄弱,上次元兵的撞城车差点就撞开了铁栅栏。
现在有尊铁铳守着,冯国用说他晚上睡得踏实多了。
架好第四尊铳的那天傍晚,李越一个人上了南门城楼。
夕阳正沉向汴河对岸,河面碎了满层金光。
城墙上,收工的工匠三三两两蹲在垛口后啃干粮。
有人拿粗碗倒水喝,水从碗沿漏下,滴在滚烫的青砖上,滋的一声蒸成了白汽。
赵大锤蹲在远处啃窝头,嘴里含糊不清的吹着牛。
他说这铳是他看着千户亲手铸的,一炮就能把鞑子的投石车打成柴火垛。
旁边的人不信,他急了,窝头也不啃了,站起来用手比划。
李越在垛口坐下,背靠温热的青砖,把铁牌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转着。
千户。
营造。
四尊铁铳。
三万斤石灰。
一群跟着他拼命的工匠。
半个月前他还在为铁料和石灰发愁,现在,城墙上多了几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。
刘伯温那句话又冒了出来。
“先修好四面墙。”
现在的四面墙,不只是修好了。
是长出了牙齿。
他的思绪飘回了现代。
设计院的格子间,凌晨三点的荧光灯,画不完的图,改不完的甲方需求。
那时候,他设计过的桥有人走,画过的楼有人住,也算有用。
但那种“有用”跟现在完全是两码事。
现在,是亲手把铁锭变成铳管,把石灰岩烧成灰浆。
是把一群面黄肌瘦的流民和匠人,变成一支有奔头的队伍。
这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扎实感,是画一百张图纸都换不来的。
但四尊铁铳,真不算什么。
元兵有八千。
历史上朱元璋和陈友谅鄱阳湖决战,火器都是以百为单位的。
四尊铳守一座城?
他心里也没底。
但他没得选。
在这个时代,要么造出扭转战局的家伙事儿,要么就等着被碾成渣。
王二牛的脑袋从垛口下的石阶冒了出来。
他手里端着两个粗碗,碗里冒着热气,一步步走的很稳,眼睛却死死盯着碗。
这是他从炊事营顺来的。
一碗稀粥,飘着几片野菜叶子。
另一碗,尽然有半个咸鸭蛋。
“李大哥,吃饭。”
王二牛把碗往李越手里一塞,自己也坐了下来。
“俺刚才去炊事营,老军头说今晚加菜,有咸鸭蛋。俺说李大哥再城墙上没下来,他就多给了半个。这老军头以前可抠门了,现在听说李大哥造了打鞑子的大家伙,对你大方的很。”
李越接过碗,喝了口粥。
杂粮熬的,有麦仁,豆子和野菜,不好吃,但热乎。
他把咸鸭蛋掰成两半,递给王二牛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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