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夜审
第30章 夜审 (第2/2页)他知道肖琪说的是对的。
肖琪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妹妹在你心里,比你这条命重要。“他说,“我能理解。“
梁冬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将军……“
“我会想办法把你妹妹救出来。“肖琪说,“但在那之前——给我传假情报。“
梁冬愣住了。
“传……假情报?“
“对。“肖琪说,“从今天起,你给楚军传的消息,都要经过我的同意。“
他看着梁冬,目光平静。
“你能做到吗?“
梁冬看着他,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他背叛了将军,背叛了军队。按军法,他应该被斩首。
但将军没有杀他。
将军甚至要救他妹妹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然后他跪了下来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我愿意。“
他的声音沙哑,但很坚定。
“将军,我愿意。我这辈子,这条命,都是你的。“
池锦英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沉默不语。
他不知道肖琪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按军法,梁冬是奸细,应该立刻处死。但肖琪不仅没有杀他,还要救他妹妹,还要用他传假情报。
这不是肖琪的风格。
肖琪一向果断,该杀就杀,从不拖泥带水。
但这一次,他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池锦英想起很久以前,他第一次见到肖琪的时候。那时候肖琪还只是一个传信卒,在大军中微不足道。池锦英是斥候营的人,比肖琪资历老,也从没把这个沉默寡言的传信卒放在眼里。
直到有一天晚上,营地里抓了一个逃兵。
那小兵趁乱偷了主帅的令牌,想逃出去。追查抓到之后,按军法应该斩首示众。主帅帐前聚了一群人,主帅亲自审问,问他为什么要逃。
那小兵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说他家乡遭了灾,爹娘饿得快死了,他只是想逃回去见他们最后一面。
主帅听了,冷笑一声,说:“想回家?那就先回家——我送你回去。“
那是“送他回老家“的意思。众人都懂,有人已经笑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人群里有一个声音说:“将军,他不是逃兵。“
众人循声望去,是一个站在角落里的传信卒——肖琪。
主帅皱起眉头:“你一个小卒,插什么嘴?“
肖琪走出来,抱拳行礼,然后说:“将军,他偷令牌是想回家,不是想投敌。他没有出卖任何军事机密,也没有带任何文件出去。他只是……想回家。“
“想回家?“主帅冷笑,“想回家就能偷令牌?那我明天让全军都想回家,是不是都能偷令牌跑?“
帐前一阵哄笑。
但肖琪没有退。
他说:“将军,不是所有人想回家都是想当逃兵。有人是家里真的出了事,不得已。有人是打仗打久了,心里撑不住。这两种情况不一样,不能一样处置。“
主帅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,该放了他?“
“不是放。“肖琪说,“是……给他一个机会。让他戴罪立功,打完这一仗再说。如果他真的想叛变,战场上自然会看出来。如果他只是……想回家,那杀了他,他家里的人也活不成。“
帐前忽然安静了。
主帅看着肖琪,目光复杂。
半晌,他摆了摆手。
“拖下去,打二十军棍。“
没有杀头。
那小兵后来被放了,打了军棍之后编回了原队。第二年打仗的时候,他果然冲在最前面,死了。
但池锦英记得的不是他的死。
他记得的是肖琪那天说的话。
“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“——肖琪是这么认为的。
现在,看到肖琪对梁冬的做法,池锦英忽然明白了——肖琪还是那个肖琪。他没有变,他只是……越来越有能力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了。
当年他只能站在人群里说几句话,现在他可以直接做决定了。
池锦英没有说话,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肖琪。
他知道自己跟对了人。
池锦英押着梁冬出去了。
帐帘落下,帐里又只剩下肖琪一个人。
他坐在矮桌前,看着那张从黑衣人手中截获的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:
“明日卯时,汉军拔营,往西移动。目标:截击单虎主力。“
这情报是真的。
如果单虎收到这份情报,他一定会提前做好准备。汉军的突袭就会落空。
但现在,这情报落到了肖琪手里。
“传假情报。“他轻声说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行字。
“明日卯时,汉军拔营。但不走大路,走小路绕行。预计午时抵达H6区以北十里的山谷。“
他把纸条折好,放在一边。
明天,他会让人把这纸条送到楚军手里。
那会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单虎不得不钻的陷阱。
因为他太想赢了。
肖琪看着那张纸条,思绪飘远。
假情报的关键在于“真实“。如果消息太假,单虎不会信。如果消息太真,汉军就会陷入危险。
所以,这情报必须是“半真半假“。
汉军确实要在明日拔营西进,这一点是真的。但行军路线和目的地是假的——汉军不走小路,仍然走大路;目标不是山谷,而是单虎主力所在的位置。
单虎收到情报后,会在山谷设伏。但那时候,汉军已经从另一条路杀到了他的大营。
这就是“声东击西“。
但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——梁冬必须配合。
如果梁冬在传假情报的时候露出破绽,或者单虎识破了这是假情报,整个计划就会失败。
所以,肖琪必须确保梁冬的“忠诚“。
不是真正的忠诚,而是“利益绑定“的忠诚。
只要梁夏还在楚军手里,梁冬就不敢有二心。但肖琪也必须让梁冬相信,他会救出梁夏。
只有这样,梁冬才会死心塌地地配合。
“你值得信任吗?“肖琪轻声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烛火在微微跳动,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。
夜深了。
营地已经完全安静下来,只有巡营士兵的火把还在走动。
肖琪走出帐外。
帐外是一片夜色。月亮已经落下去,天上只剩下星星。星星很暗,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层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暗沉沉的夜空。
明天,就要打仗了。
这一仗,比以前任何一仗都难。
单虎不是景见琼。他有谋略,有胆识,有花香在背后出谋划策。
纪从轲还在北岸。他不会正面打,但他会找机会暗杀。
梁冬已经归顺,但他的忠诚是有限度的。如果他妹妹出了什么事,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选择。
三个变数,三重危险。
但肖琪不能退。
退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打仗这么多年,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有时候,胜利不是因为你比敌人强,而是因为你比敌人更不怕死。
单虎有四万人,他只有不到三万。
纪从轲是天下第一刺客,他只是一个将领。
梁冬的忠诚随时可能崩塌,他只能用利益来绑定。
从纸面上看,他没有任何胜算。
但他还有一张牌——假情报。
只要这张牌打好了,一切都可能改变。
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帐里。
帐帘落下,把那片夜空关在外面。
他躺在榻上,闭上眼睛。
明天,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