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渡河

第26章 渡河 (第2/2页)

风暴不敢问，只是跟着肖琪，杀敌。
　　
　　天亮的时候，楚营已经被烧了大半。
　　
　　火焰还在烧，把半边天都染红了。烟柱升起来，一缕一缕地升向天空，和晨雾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烟，哪是雾。焦土上还冒着黑烟，营帐的残骸烧得噼啪作响，偶尔有一根烧断的木梁塌下来，扬起一片灰烬。
　　
　　肖琪站在烧毁的营帐前，看着那片焦土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目光很平，但他的右手，一直按在剑柄上，指节泛白。剑刃上还沾着血，已经干涸了，变成暗红色的痕迹。
　　
　　李雨田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壶酒：“喝一口。暖一暖。“
　　
　　肖琪接过酒壶，喝了一口。酒很烈，辣得喉咙发烫，但他没有任何反应，只是把酒壶还给李雨田。
　　
　　“老肖。“李雨田看着他，“你以后……还等她吗？“
　　
　　肖琪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片焦土，看了很久。火焰还在烧，烟柱升起来，被风吹散，又聚拢，又吹散。远处有几个楚兵的尸体，躺在焦土上，甲胄已经被烧得变形，脸已经看不清了。
　　
　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各行其道，亦是相逢。“
　　
　　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。但李雨田听见了。
　　
　　他看着肖琪，看了很久，然后叹了口气，拍了拍肖琪的肩膀：“行。那就不等。“
　　
　　风暴走过来：“将军，这一战，我们杀了多少？“
　　
　　“不知道。“肖琪说，“没数。“
　　
　　“那俘虏呢？“
　　
　　“放了。“
　　
　　风暴愣了一下：“放了？“
　　
　　“嗯。“肖琪说，“我们不是来杀俘虏的。“
　　
　　风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　　
　　云彩走过来，看着那片焦土：“将军，这一战，我们胜了。“
　　
　　“嗯。“肖琪说。
　　
　　“将军不高兴吗？“
　　
　　肖琪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　　
　　他看见云彩的脸上有一点疑惑，有一点担心。他看见风暴的脸上有一点沉默，有一点压抑。他看见雷霆和闪电站在后面，脸上也有点沉默，有点压抑。
　　
　　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——他们在担心他。
　　
　　“我没事。“他说，“你们去休息吧。明日还要打仗。“
　　
　　风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转身走了，云彩、雷霆、闪电也跟着走了。
　　
　　肖琪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焦土，看了很久。
　　
　　然后他转身，往回走：“收兵。回营。“
　　
　　回营的路上，肖琪一直走在最前面，没有回头。
　　
　　李雨田跟在他后面，看着他。他看见肖琪的背影笔直地坐在马上，往前走，没有回头。右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泛白。李雨田知道，肖琪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压着，压得很深，压得很苦。但他不说，李雨田也不问。只是跟着他，往前走。
　　
　　风云雷闪四兄妹跟在后面。
　　
　　风暴策马走到云彩身边，低声说：“将军今天……有点不对。他杀人的时候，像是在发泄。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。“
　　
　　“他心里苦。“云彩说，“南宫姑娘走了，他心里苦。“
　　
　　“那他……他没事吧？“
　　
　　“不知道。“云彩说，“但他既然出来了，就说明他撑得住。“
　　
　　雷霆策马赶到风暴身边：“大哥，将军的剑今天特别快。“
　　
　　“嗯。“风暴说，“快得不像是在杀敌，像是在杀人。“
　　
　　“杀人？“
　　
　　“不是杀敌人。“风暴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是在杀心里的东西。“
　　
　　雷霆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　　
　　闪电策马赶到云彩身边：“二姐，将军会不会……“
　　
　　“不会。“云彩说，“他撑得住。“
　　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“
　　
　　“因为他出来了。“云彩说，“他要是撑不住，就不会出来了。“
　　
　　风暴看了云彩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。他看见肖琪的背影笔直地坐在马上，往前走，没有回头。右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泛白。
　　
　　他知道，肖琪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压着，压得很深，压得很苦。但他不说，风暴也不敢问。只是跟着他，往前走。
　　
　　回到营地，肖琪走进自己的帐篷，放下帐帘。
　　
　　帐里很静。只有风声从帐外传来，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
　　
　　他坐在榻上，看着帐顶，看了很久。帐顶有一道补过的裂缝，阳光从裂缝里漏进来，切成细细的一条。他看着那条阳光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低下头，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。
　　
　　右手掌心，还留着昨夜的温度——那是三击掌时，她的手叠在他手上的温度。
　　
　　“各行其道，亦是相逢。“他轻声说。
　　
　　帐外有脚步声。很轻的脚步声，轻得像是怕吵醒谁。脚步声停在帐门口，停了很久。
　　
　　“将军？“是池锦英的声音，“渡河一战，我军伤亡统计出来了。阵亡一百二十三人，伤四百五十六人。敌方阵亡约三千，俘虏五百，已按您的命令放了。“
　　
　　肖琪没有说话。
　　
　　“将军还有什么吩咐吗？“
　　
　　“没有了。“肖琪说，“下去吧。“
　　
　　“是。“
　　
　　脚步声又响起来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听不见了。
　　
　　肖琪站起来，走到矮桌边，从怀里摸出那张地图，摊开在矮桌上。地图上用墨涂过又圈回来，右下角有一个名字，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符号——两条弧线交织在一起，像两条河流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汇合。
　　
　　他看着那个符号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伸出手——右手——轻轻碰了碰那个符号。
　　
　　指尖碰到纸面，发出很轻的沙沙声。
　　
　　“各行其道，亦是相逢。“他轻声说。
　　
　　她走了。她是他妹妹了。她会回来的。他还在。
　　
　　帐外又有脚步声。
　　
　　这次是李雨田的脚步声，肖琪认得出来。
　　
　　“老肖？“李雨田在帐门外叫了一声，“你吃点东西吧。“
　　
　　“不饿。“肖琪说。
　　
　　“你两天没吃东西了。“
　　
　　“昨天吃了。“
　　
　　“昨天吃了什么？“
　　
　　肖琪想了想：“粥。“
　　
　　“一碗粥不够。“李雨田说，“我给你送了点肉，放在帐门口了。你吃点，明日还要打仗。“
　　
　　“知道了。“
　　
　　李雨田在帐门外站了很久，然后叹了口气，走了。
　　
　　肖琪站起来，走到帐门口，掀开帐帘。
　　
　　帐门口放着一只碗，碗里是肉，还冒着热气。
　　
　　他端起碗，把肉吃了。肉很烫，烫得舌头发麻，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。
　　
　　吃完之后，他把碗放下，走回帐里，躺在榻上，闭上眼睛。
　　
　　左手还在隐隐作痛——那是山洞塌陷时留下的旧伤。但他感觉不到，只感觉到右手掌心，那个被握在手心里的温度。
　　
　　三击掌。
　　
　　不相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