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0章:五行志记灾异事
第690章:五行志记灾异事 (第1/2页)开平七年三月二十一日,洛阳地动。
那天恰逢春分后第二日,刘封正在太极殿西暖阁与工部官员议修汴渠的工程细目。铜壶滴漏刚走到午时三刻,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,先是轻微得如同远处有重车碾过石桥,紧接着殿顶的琉璃瓦哗啦啦响了起来,案上的茶盏摇晃倾斜,墨汁泼在了汴渠工程图上。
"护驾!"殿外羽林卫的呼喝声与砖木摩擦声混在一处。杜预反应极快,一步跨上前扶住刘封面前的案几,将那份泡了墨的图纸一把抓起。震颤持续了约莫十息便渐渐平息,洛阳城内却已炸了锅——坊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,有人喊着"天塌了",有人哭嚎不止。
刘封站定,扶正了歪斜的冠冕,面色沉静如水。他看了一眼杜预手中那张被墨污了的图纸,只说了两个字:"重绘。"
然后他迈步出了暖阁,站在太极殿前的汉白玉丹墀上,远望洛阳城。城内烟尘四起,几处老旧坊墙塌了半截,但整体没有大碍。倒是城南太史局那座九丈高的观星台——远远望去,台顶的铜浑仪已经歪了,支架断裂,那具珍贵的浑天铜球滚落在台基下,砸碎了一片青石阶。
周宣灰头土脸地从太史局院中跑出来,望见天子站在丹墀之上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扑通跪倒,声音里带着哭腔:"陛下!浑仪毁了!那铜球……臣还没来得及把新测的星位刻上去……"
"人没事就好。"刘封伸手扶他,"浑仪可以再铸,你周宣活到七十岁还能给朕测二十年星星。起来。"
他话音未落,已有三份急奏送到了丹墀下。第一份是京兆尹报:洛阳城中倒塌坊墙十七处,伤民四十二人,亡三人;第二份是太常寺请议:地动乃"阴盛阳衰"之象,当速设太醮禳灾,祭五方天帝;第三份来得最直接——散骑常侍崔邈联合十七名朝官联名上疏,指此次地动乃均田令"动地脉"所致,请暂停新法以安民心。
刘封将那三份奏疏从头到尾看完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他把崔邈那份递给杜预:"你怎么看?"
杜预扫了一眼,直言道:"崔邈是清河崔氏旁支,家中在邺城郊外有隐田三千亩,均田令一清丈,他族中半数田产要归公。这不是天象,这是肉痛。"
刘封点了点头:"传朕口谕——京兆尹即刻设粥棚、安置伤民、修缮倒塌坊墙,三日之内做完,做不完的免官。太常寺的醮典,给朕推到秋后。至于崔邈——"他略微一顿,"让他来太极殿见朕。"
半个时辰后,崔邈步入大殿。他年近五十,蓄着整齐的山羊胡须,一身朱紫朝服穿得一丝不苟,但眼中藏着不安。地动之事他本以为可以借天象逼天子退让,却不料刘封的回应来得如此干脆。
"崔卿。"刘封坐在御案后面,手里把玩着一方石砚,语气听不出喜怒,"你方才奏疏中说,地动乃地脉被扰动所致。朕倒想请教——地脉在何处?有多深?动了几尺?你测过吗?"
崔邈额头渗汗,强撑着道:"臣……遵先贤之说,五行之中土主静,今忽动,乃政令过急之兆……"
"先贤说过地动是因为'政令过急'?"刘封放下石砚,目光忽然锐利起来,"哪部经典?哪一卷?哪一页?你给朕指出来。"
殿中鸦雀无声。崔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那些所谓"五行灾异"之说,从来都是历代儒生附会经义、借题发挥,真要逐字逐句指出来,没人敢说哪句话是圣贤亲口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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