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5章:西域列传通道谊
第685章:西域列传通道谊 (第2/2页)刘封走回案前,目光落在那一页上。崔琰确实写得用心,密密麻麻的小字记了十余条商道的走向和沿途诸国的风物。有些地名刘封都很陌生,但崔琰都标了注——"此国出良马"、"此地产葡萄"、"此城有佛寺"、"此部善制毯"。
"崔卿,你这些注是从哪来的?"刘封问。
崔琰笑道:"臣请了鸿胪寺的通译官来谈了三整天。那些人常年在西域行走,见过的东西比书上写的多百倍。有一个通译官跟臣说,他在疏勒住过半年,那里的人把石榴叫'安石榴',说是从安国传来的。可安国在哪,他也说不清,只说往西再走几个月就到了。臣便写了一句——'安国,未详所在,然其产之物已至于此。'"
刘封听了,忽然笑了一下:"你写得好。'未详所在,然其产之物已至于此'。西域列传就该这么写——不把'未知'抹掉,也不把'已知'夸大。实实在在地记着:这个东西是从西边来的,再往西还有多远,我们还没走到。给后人留个念想,让他们接着走。"
崔琰深深点头,提笔在那一页的边角加了一行字:"安国以西,尚有未至之地。后之行者,当继此路而拓之。"
写完后他搁下笔,抬头看向刘封:"陛下,臣还有一件事。西域列传下卷,臣录了各国来朝的人员,其中有三个粟特少年,是来洛阳求学的。他们住在太学旁的驿馆里,已经学了两年汉话和经书。臣本想把他们的名字写进去,可他们还没有正式的汉名,只写了音译——'安息'、'康居'、'石国',听着像是国名,不像人名。"
刘封沉吟片刻:"他们自己愿意取汉名吗?"
"臣问过。他们说想取,又怕取不好惹人笑话。"
"那朕给他们取。"刘封从案头取过一张纸,提笔写下三个名字——"安远"、"康达"、"石通"。写完他搁下笔,把纸递给崔琰,"安远者,安息国来,愿其心志远达中原;康达者,康居国来,愿其学有所成,通达内外;石通者,石国来,愿其通晓汉胡之谊。朕明日让礼部把这几个名字正式给他们记档,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太学的正式学子。西域列传里写明白——'安息子弟安远、康居子弟康达、石国子弟石通,慕化来学,赐汉名入太学。'"
崔琰接过那张纸,看了良久,小心翼翼折好收入袖中,声音有些发哑:"陛下,这三个少年……等他们学成归国,他们会把在这里见过的一切都带回去。一个汉名、一句汉话、一卷经书,比一队兵马走得更远。"
刘封没有答话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了窗。冬日的阳光涌进来,清冽而明亮,照着庭院里尚未扫净的积雪,白晃晃的一片。远处,崇文阁的方向传来学子们诵读的声音,隔着几重院落,隐隐约约的,像是风里传来的一缕丝线。
他忽然想起方才那枚玉珠上的骆驼,想起那个叫莫提的胡商,想起莫提的母亲在疏勒接到这枚玉珠时哭出的那一声。万里之遥,一枚玉珠走了过去,一颗心走了回来。
"崔卿,"他没有回头,声音低而平,"你写西域列传,卷末添一句话。"
崔琰提笔在手:"陛下请说。"
"路不是修出来的。路是走出来的。后人走多远,路就有多远。"
崔琰在竹简末尾的空白处郑重写下这两行字,笔尖在竹面上划过时发出细微而笃定的沙沙声。写完后他搁下笔,对着刘封的背影深深一躬,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合拢,阳光从窗缝里斜斜地切进来,在案上的竹简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刘封站在窗前没有动,目光越过宫墙、越过洛阳城参差的屋脊、越过那片茫茫的雪野,一直望向西边。
那里有玉门关,有河西走廊,有雪山、戈壁、绿洲和一座座沉默的城池。有一条路,从脚下一直延伸出去,看不见尽头。
(第685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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