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0章:考课法行黜陟幽
第670章:考课法行黜陟幽 (第1/2页)洪武九年二月,春风还没吹透洛阳城的宫墙,一道比春风更冷的新诏便贴满了各州郡衙门的告示栏。
《考课法行黜陟幽诏》。刘封亲笔所定,三省联署,六部副签。诏书正文只有三百字,却让全国四千余名在任官吏脊背发凉——从今年起,所有官吏的升迁贬黜,不再凭上司举荐、不再靠门第声望、不再依任期长短,而是严格依据《考课法》的量化标准:每年一考,三年一总评,分上上、上中、上下、中上、中中、中下、下上、下中、下下九等。连续三年上等者升迁,连续三年下等者罢黜。
诏书末尾还有一行朱批,是刘封亲手加的:考课期间,各州郡不得以任何名义阻挠廉访司与御史台核查。若有虚报政绩、篡改考评者,以欺君罪论处,斩立决。
太尉张温站在朝堂上听完诏书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他想说些什么,可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有开口。他儿子张明在荫试中考了四科全甲,已经被吏部授了实职—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位陛下做事从不留后门。
考课法实施的头一个月,各地衙署的公文往来暴增了三倍。从前考评官吏不过是刺史一封荐书、太守几句好话,如今却要附上粮税增幅、水利完工率、狱案审结率、田亩开垦数、人口增减数,每一项都要有原始账册佐证,再由廉访司复核签字。那些只会吟诗作对、清谈风雅的世家子弟,面对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算筹,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"无从下手"。
河东郡太守孙礼就是头一个撞上铁板的人。
孙礼出身河东孙氏,祖上三代在河东为官。他本人倒不算贪,可他在任三年,府库税赋年年持平没有增长,水利设施年久失修,治下还发生过两起民变,被他用"维稳"的由头压了下去。按旧制,他这样的考评至少是"中上"——不犯错就是功劳。可考课法的标准摆在那里:粮税零增长算中下,水利未修算下等,民变未报算下下。
三月中旬,廉访司在河东复核后给出的初评是"下下合评"。孙礼急了,连夜写了自辩书递到洛阳,说粮税零增长是因为去岁天旱、水利未修是因为府库没钱、民变早已平息无须上报。刘封将他的自辩书和廉访司的复核报告并排摊在案上看了半日,提笔在自辩书末尾批了九个字:"天旱可谅,吏怠难赦。贬。"
孙礼被贬为河东郡功曹,连降五级。消息传开,朝野震动——一个三品太守因为"无所作为"被贬成了七品小吏,这在汉末以来从未有过。那些原本以为只要不贪不抢就能安安稳稳混日子的官吏,一夜之间发现自己头顶悬了一把新刀:不作为,一样要掉官帽。
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犍为县令张简。
张简在犍为任上第二年,堤坝合龙、水利通渠、开垦荒田七百余顷、招纳流民三百余户。考课法逐项核对后,他的考评是"上上合评"——全县唯一一个全甲。三月末,吏部公文送达犍为县衙:张简擢升益州别驾,兼领犍为县令,加俸三级。
张简接到调令时正在田埂上帮农户修水车,满手泥浆。传令的吏员站在田埂上念完公文,旁边的农户们齐刷刷扭头看他。张简愣了片刻,把泥手在衣摆上擦了又擦,才双手接过调令。可他没有立即走,而是转头对身后的农户们说了一句:"堤还没修完,我得把这段渠通了再上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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