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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马奎劫粮道

第三十四章马奎劫粮道 (第1/2页)

广宁卫的公文到的那天,林昭正在仓库门口修理一张坏了的木桌腿。桌腿是被老鼠咬断的,木头啃得稀烂,他正用一把削尖的木楔子重新加固卯眼。
  
  信使骑着一匹嘴角泛白沫的马冲进了营门,马蹄在营区的主道上扬起一阵灰土。那信使连马都没停稳就翻身跳了下来,靴子在地上踩出一声闷响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处盖着广宁卫的朱红大印,油墨还没干透,在信封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湿润印迹。
  
  广宁卫的公文。林昭放下手里的木桌腿和工具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木屑。他接过信封的时候,感觉到了里面的纸张厚度——薄薄的一页纸,最多两三百字的内容。他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公文纸,展开。
  
  内容很简短,措辞是标准的官样文章:"广宁卫第十一批军粮已装车完毕,定于本月十九日启运,由官道经黑松林递送镇虏卫。沿途哨卡已通报放行。请镇虏卫按惯例于中途驿站交接。专人押运,沿途不必护送。"
  
  林昭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。他的目光聚焦在"官道""黑松林""中途驿站"这几个词上。这几个词单独看都没问题,放在一起也没有任何异常——广宁卫发给镇虏卫的运粮公文都是这个格式,十几年如一。
  
  但问题是——这份公文来得太准时了。
  
  镇虏卫上一批军粮已经消耗了六成,按照正常的用量计算,大约还能支持二十天左右。新一批的调拨应该在东南风来临前的窗口期运到——这是边关运粮的基本节奏。而这份公文到的日期,恰好卡在了一个敏感的节点上——距离林昭从草原回来的第三天。
  
  马奎最近安静得像一块石头。自从赵大彪放火失败之后,马奎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——院子门一关,谁也不见。李虎有时候去送饭,门缝里递进去,碗筷放在门口,第二天去收的时候发现饭菜动了但没吃完。他的院子里没有传出过骂人的声音,没有摔东西的声音,甚至连走路的声音都没有。一个人住在院子里,却安静得像一座空宅。
  
  林昭觉得这种安静不对劲。一个人越是安静,他背后的动作越大。林昭翻看了一下黄历。十九日启运——从广宁卫到镇虏卫,走官道大约需要三天。中间经过黑松林、鹰愁涧、石桥三个关键路段。以广宁卫的办事速度,公文到的这天,粮食应该已经装车了。也就是说,留给他的反应时间最多只有三天。
  
  他把公文折好放进怀里,没有声张。他走到操场边上,蹲下来,随手捡了一根枯树枝,在地上画了一条从广宁卫到镇虏卫的路线图。黑松林、鹰愁涧、石桥——三个地点在地面上依次排开。他画完之后,没有急着站起来,而是蹲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  
  这条路他跟着押运粮队走过。黑松林的路段两侧是茂密的松林,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住,树冠密不透风。白天走进去,光线都会被遮掉大半,路面阴冷潮湿,常年见不到阳光。路面在那些松树的巨大板根之间蜿蜒穿行,宽度只能勉强让一辆板车通过。如果有人埋伏在树林里——一个成年男人躲在一棵松树后面,从路面上经过的人完全看不到他。而且松针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——想在树林里悄无声息地移动,简直是易如反掌。黑松林的路面上那些突起的树根,能让你一个趔趄就被自己绊倒。
  
  鹰愁涧就更险要了。那里是一段紧贴着悬崖的山路,路面狭窄到两辆板车无法并排通过。悬崖下面的深涧有三四十丈深,掉下去连个响动都听不到,人摔在谷底的碎石上,连尸骨都找不全。没有人在那种地方设伏还能留下活口。鹰愁涧一边是长满苔藓的湿滑石壁,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断崖。路面上常年有渗水,薄薄的青苔覆盖着碎石,走在上面脚下打滑,一步踩空就是粉身碎骨。
  
  石桥那段看起来最安全——过桥之后是一段开阔地,视野一览无余,没有树林也没有山谷。但林昭注意到,那段开阔地的两侧有低缓的土坡,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——足够让一队人马趴在土坡后面不被发现。如果有人在那里动手,只要在车队过桥之后封住桥头,前后的退路就被全部堵死了。你的马车在开阔地中间,对方的骑兵从两侧土坡上冲下来,在那种地形下你连排兵布阵的时间都没有。
  
  他把那一带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就像展开一幅立体的沙盘——每一处山坡的坡度、每一片树林的密度、每一个弯道的视线死角,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前。
  
  冬天的辽东,黑松林里的落叶层积了有将近一尺厚,干枯的松针和树叶叠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消音层。不管是人的脚步还是马蹄踩上去,声音都会被吞掉大半。鹰愁涧那段路的青苔在春天化冻之后最滑——马在上面走都要小心翼翼,更别说人了。
  
  这些地形细节,他在心里反复模拟过多次——作为一个管后勤的人,他不可能不关注运输路线上的每一个隐患点。而现在,这些隐患点全部变成了伏击点。
  
  他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和枯草屑。他没有声张,而是不动声色地回到仓库。在仓库里,他找到林子明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林子明听完之后,脸色变了一下,但他没有多问。
  
  当天晚上,林昭做了一个部署。这个部署全在他脑子里,没有任何人看到他在纸上写过任何东西。
  
  第二天一早,他让周大牛去了一趟青山口。不是去送货,不是去买东西——是去驿站。林昭让周大牛以"代送一封家书"的名义,在青山口的驿站里坐了一会儿,听一听驿站里那些来往商旅的闲谈。驿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地方——天南地北的人在那里歇脚、喝茶、交换消息。如果有人在散布关于运粮队的消息,驿站是最先传开的地方。
  
  周大牛当天傍晚回来了。他一进仓库就压低声音报告:"大人,确实有人在传。青山口驿站有人说,最近广宁卫到镇虏卫的官道上,有几个陌生的骑手在来回跑。不像商队的,不像是信使——跑得太快了,骑术太好了,而且看到巡路的哨兵就绕开,明显在躲人。"
  
  "几个人?"
  
  "说法不一。有人说是三个,有人说是五个,还有人说自己看到的是一队人,少说十几个。都是骑快马,配着长家伙。说是方向也是从广宁卫往镇虏卫这一线跑的。"
  
  "长家伙"——这个说法让林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草原上的人说到"长家伙",通常是指长刀或者长矛。但如果那些人拿的是弓箭——那问题就更大了。弓是军用管制品,在关内出现大批携带弓箭的武装人员,本身就是严重违法。边关的弓箭管控比刀剑更严,民间对弓箭的持有有明确的数量和规格限制。如果有人带着"长家伙"出没在官道附近,那他们的目的绝对不只是吓唬人。
  
  周大牛走后,林昭一个人站在仓库里想了一会儿。
  
  他走到角落里堆着的那几袋备用的麻袋旁边。这批麻袋不是普通的那种,是他特意让人从辽东城买回来的,比普通麻袋的布料更密实,装粮食不会漏。他把其中一袋拎起来掂了掂——空的,大约三斤重。
  
  然后他开始做一件事。
  
  他把那五袋麻袋重新灌装——每袋装进大约三成的沙土,然后用干草把剩下的空间填满,把袋口扎紧。五袋沙土掺干草的假粮袋,和真粮袋放在一起,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区别。摸上去鼓鼓囊囊的,扛在肩上也有分量——甚至比真正的粮食袋更重一些,因为沙土密度比粮食大。
  
  然后他又做了第二件事——他让林子明去后院,把后院那两匹平时不怎么用的驮马牵出来,喂饱了,备好鞍。驮马的耐力好,适合走远路,在沙土路面上也能保持稳定的前行速度,虽然不如战马跑得快,但负重好、稳当、不容易累垮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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