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榜迷局 159:研制初启,阻力重重
金榜迷局 159:研制初启,阻力重重 (第1/2页)清晨的油灯还亮着,火苗微微晃动,把墙上的影子拉得细长。陈宛之坐在书案前,右手握笔,左手压着那张昨夜写到一半的《试行轻症浆液防护法之初步构想》。纸页边缘已被手指摩挲出褶皱,墨迹未干的部分在光下泛着暗青色。
她没睡。
天快亮时才合眼片刻,梦里全是孩子发烫的脸、街巷中倒下的身影、太医摇头说“无方可用”的声音。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翻出笔记重新核对——症状是否一致?牛乳接触与免疫之间是否有确切关联?她不敢凭印象下定论,每一处推断都得有据可依。
窗外传来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,街角早点铺开始蒸馒头,白雾顺着窗缝钻进来。她吹熄油灯,将草案摊开在桌上,用镇纸压住四角,又取出一支新笔,蘸浓墨,在标题下方添了三个字:“第一稿”。
这不是呈给朝廷的策论,不需要引经据典、讲究章法。这是她为自己写的规矩:怎么查、怎么试、怎么防、怎么收场。她一条条往下写:
一、供体筛选标准:
1.观察牛只是否出现局部疱疹,尤以乳房、口鼻周围为要;
2.疱疹初起三日内取浆为佳,过久则毒性增强或腐败;
3.牛体须有轻微发热但精神尚可,拒食者不取。
二、接种设想方式:
1.于受种者手臂内侧浅划十字创口;
2.涂抹新鲜浆液,不可深及肌肉;
3.包扎避尘,观察七日,每日测体温、记反应。
三、风险预案:
1.若出现高热不退、全身化脓,立即停用并施清热解毒汤;
2.所有用具沸水煮过,竹管、麻布均不得重复使用;
3.首批人选限成年男子,自愿签署手印,不得强求。
写完最后一行,她搁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纸上密密麻麻的小楷像是一道道铁栏,把她和外面那个混乱的世界隔开。她知道,一旦迈出这一步,就再也不能回头。
她起身换衣,挑了件灰布短褐,外罩半旧斗篷,发髻束紧,插一根素银簪。药囊检查了一遍,加入艾草灰、小瓷瓶、干净棉布和两根空竹管。出门前,她最后看了眼桌上的草案,轻轻合上,锁进抽屉。
街上刚苏醒,挑担的小贩吆喝着走过,卖豆腐的敲梆子,几只野狗在垃圾堆旁争抢残羹。她低着头往南走,脚步很快,穿过两条主街后拐入窄巷,直奔城南废弃牛栏。
晨雾未散,草叶上挂着露水。牛栏外围着一圈塌了半截的土墙,顶棚早被风吹走,只剩几根腐木支着。她放慢脚步,靠近角落那头黄牛。牛卧在地上,耳朵抖了抖,睁眼看了看她,又懒洋洋闭上。
她蹲下身,先看牛身——背部、四肢皮肤完好,无明显疱疹。再摸乳房,略有温热,挤出一点乳汁,颜色乳白,无血丝,气味正常。她掏出随身小本,在一页空白处画了个简图,标出乳房位置,写下“体温略升,乳质尚清,未见病灶”。
正写着,远处传来咳嗽声。她迅速收起本子,站起身退到墙边。一个穿着破袄的老汉牵着驴走来,见她愣了一下:“你是哪个坊的?这地儿不能待人。”
“路过。”她说,“昨儿听说这儿有头官牛,来看看是不是缺料。”
老汉摆手:“别管它,没人喂也没人问。上个月屠户来看过,说还没到宰期,就扔这儿了。”他上下打量她,“你不是本地人吧?口音不像。”
“江南来的。”她答,“亲戚在这边做药材生意,让我帮忙照应点事。”
“哦。”老汉点点头,不再多问,赶着驴走了。
等脚步声远去,她才重新靠近牛栏。她在牛身旁来回踱步,仔细查看每一寸皮毛。忽然,牛甩了甩尾巴,露出后腿内侧一小块红斑,中间微微隆起,像是蚊虫叮咬,但形状更规则。
她屏住呼吸,凑近看——是疱疹!虽小,但边缘微凸,中央凹陷,与疫区病人脸上的极为相似。她心头一跳,立刻从药囊取出干净麻布,垫在掌心,轻轻按了按那处皮肤。触感温热,有液体波动感,却不溃烂。
有了。
她记下位置,在本子上补了一句:“左后腿内侧见疑似痘疮一处,形态符合,浆液充盈。”然后退开几步,环顾四周。这里荒僻,无人常来,若真要采浆,也只能在此处动手。但她现在没有工具,也没有助手,贸然操作只会暴露。
她必须再准备。
回程路上,市集已热闹起来。她绕道去了西市一家老药铺,门楣上挂着“济安堂”三字匾额。掌柜认识她,见她进门连忙迎上来:“沈先生,您可来了!昨儿城里传得厉害,说有种怪病是从牛身上来的,还有人说……有人想拿牛病治人,那是作死啊!”
她不动声色:“谁说的?”
“还能是谁?”掌柜压低声音,“几位太医院的老大人私下议论的呗。今早东巷贴了告示,说凡私自采集牲畜体液者,以‘蛊乱人心’论罪,抓到就送衙门。”
她眉头微动,没接话,只道:“给我些烈酒、干净细布、两根新竹管,另外再包一把明矾粉。”
“要这么多?您这是……”
“消毒用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疫病当前,总得防着点。”
掌柜犹豫着称好东西包起递给她:“先生,我劝您一句,这种时候少出头。您名声好,大家敬重您,可要是沾上‘用牛治病’这事,怕是要落人口实。”
她接过包袱,点头致谢,转身出门。
刚走到街口,就听见两个妇人在菜摊前嘀咕:
“听说了吗?有个官儿要在牛身上取毒水给人划胳膊呢!”
“哎哟我的娘,那是人干的事?牛是畜生,咱们是人,怎么能拿畜生的东西往身上抹?这不是亵渎天地吗?”
“可不是嘛!祖宗传下来的医术不用,偏要去碰那些脏东西,我看他是疯了!”
陈宛之脚步未停,走得更快了。
她回到家中,关紧门窗,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摆上桌。烈酒倒入瓷碗,泡进竹管和麻布;明矾粉撒在另一块布上,准备用于凝固血液、防止感染扩散。她翻开草案,在“风险预案”后加了一条:“舆论反对激烈,可能面临道德攻讦与律法追责,行动须极度隐秘。”
然后她坐下,提笔继续修改框架。这一回,她把“供体筛选”拆成三步流程:初筛(外观观察)、复检(体温测量)、确认(浆液性状判断)。又在“接种设想”中加入一条细则:“划痕深度以见血珠为度,不得出血成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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