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9章 峰袍落肩,家书下山
第459章 峰袍落肩,家书下山 (第2/2页)临云院分前後两进。
前院几乎全是练武地。
一方宽阔的黑石练武坪占据前院中央。
台面由整块沉罡山石铺成,暗色卸力纹从台心一直延伸到四角。坪边立着试力碑、磨兵台与数根沉岳石桩,石面留下不少深浅不一的旧痕。
练武坪左侧,是一间半嵌山体的封闭静室。
石门尚未开启,门缝间已经透出一股平缓厚重的峰脉气息。
穿过前院,後面还有一重院落。
正屋、书房、卧房与药室各自分开。
药室内摆着几只冷玉石柜,可以存放丹药、异兽血肉与需要封存的药材。
西侧引下一道山泉。
泉水先过石槽,再流入一方洗尘池,池水清澈,水声沿着院墙缓缓散开。
东侧是竈房与小库。
米面、异兽肉乾、炭火、药布与寻常生活所需,已经整齐备好。
院後贴着山壁,生着三株高大古松。
一方半悬於崖外的石台探进云海。
站在台边往下看,元武城只在极深处露出一小片灰白屋脊,很快又被雾气遮住。
外门丙七舍在哪里,早已无法分辨。
镇岳峰执事道:
「练武坪下有卸力阵。」
「寻常镇罡杀招,阵纹接得住。」
「若要动武意,去重岳台。」
「有人强闯,院纹会留痕,峰里查得到。」
他将峰图放到书房长案上:
「院中阵纹若有损坏,报峰里。」
「缺什麽,也一并报上去。」
叶霄扫过整座院落:
「不缺。」
执事点头,转身离去。
顾昭衡走到练武坪边,低头看了一眼卸力纹:
「地方够大。」
「练刀也够。」
她擡眼看向叶霄:
「峰内见。」
叶霄道:
「峰内见。」
顾昭衡唇角轻轻动了一下,背着方背古剑走出院门。
院中只剩叶霄与上官瑶玥。
上官瑶玥从练武坪、静室与正屋之间扫过一眼:
「住得惯?」
叶霄看向主屋。
门窗严实。
屋里乾燥。
山风掠过院墙,只吹得崖边松针轻响,撼不动窗框半分。
他道:
「比哑巷好。」
上官瑶玥安静了一息。
那句话说得很轻。
她却知道叶霄从前住过怎样的屋子。
雨水会沿塌墙淌进屋里,冬日冷风从墙缝钻到床边,连被褥都带着潮寒。屋里有没有饭,要先看当天能不能挣回几枚铜钱。
而眼前这座临云院,独占一方峰台。
这是百席第九十该有的住处。
也是叶霄自己打下来的。
上官瑶玥收回目光。
「今日先歇着。」
「峰里的东西,明日再看。」
叶霄却问道:
「山驿在何处?」
上官瑶玥看向他:
「要写信?」
「嗯。」
「离开天渊城时答应过。」
「真正上山以後,写第一封。」
上官瑶玥眼底微微一动。
她记得离开天渊城那日。
也记得那个抱着旧布偶,一直等着山上第一封信的小女孩。
「峰图上有。」
「西崖下方三段石阶,挂着山驿旗的地方。」
「现在写,还能随今日的信匣下山。」
叶霄道:
「好。」
上官瑶玥走向院门。
临出门前,她停了一下:
「今晚不练刀。」
叶霄道:
「知道。」
上官瑶玥没有动。
叶霄与她对视一息:
「今晚不练。」
她这才转身离开。
石门缓缓合拢。
整座临云院安静下来。
叶霄走进正屋。
两套新领的峰袍叠在书案一侧。
银纹山袍的衣袖上,还留着百席台上的两道剑口。
叶霄将旧袍折好,收入柜中。
新峰袍贴住肩背。衣料厚实,色泽沉暗,袖口压着一道极细金纹,肩背处则以暗金细线收成镇岳山形。天光斜照时,纹路才从衣面浮出一线。
内门牌重新落回右侧腰间,沉黑长刀悬在左侧。
外门旧牌,已经交还山门。
叶霄推开石窗。
云海就在脚下。
更高处仍有峰路继续向上。
山风经过院中护纹,进入屋内时只剩清冷气息,吹不动案上压好的纸页。
叶霄坐到书案前。
先写家书。
娘,小雪:
我已经上山。
今日正式入元武山内门,归镇岳峰。
住处是峰里的百席院,独占一方峰台。屋里有床、有炉,门窗严实,另有练武坪和静室。山上比天渊城冷,但峰袍与被褥很厚,吃食和药也不缺。
身体无碍。
娘别省药,也少做些活。
小雪,糖葫芦寄不了。路太远,送到天渊城时糖会化。等我回去,再给你买一串糖衣厚的。
我的床先留着。
什麽时候回去,现在还不能定。能回时,我会提前写信。
清石巷仍按原来的安排。
信到了,再看风停没停。风若未停,不急着回去。
我现在是内门百席第九十。
我在这里站住了。
勿念。
叶霄。
最後一笔落下。
叶霄从头看了一遍。
这封信比他平日写过的任何短卷都长。
墨迹干透後,他将家书折好,放到一旁。
第二封写给林砚。
林砚:
第一封信。
我已入峰,峰属镇岳,内门百席第九十。
星辰阁照旧。
明册照开,伤房照救,药线照走,工钱照记。
买卖入帐,来路不明的礼不收。不替任何人递山门关系,也不得借我和元武山的名字压人。
有人探线,记人、记时、记路。先退,不接死局。
回信摺痕照旧。
当年你问,门後是什麽。
门後是山。
山上还有路。
叶霄。
最後,他又裁下一张窄纸。
上面只有四行。
阁主叶霄。
已入元武山内门。
峰属镇岳。
现列内门百席第九十。
窄纸右下,另写四字。
可入明册。
叶霄将家书单独封好,封面写下叶母与叶小雪亲启。
写给林砚的私信与明帖放入另一封,封面只写林砚亲启。
两封信都送往天渊城星辰阁,由林砚代收。
叶霄把内库黑笺压在案角,连看都没再看一眼。
他拿起两封信,走出临云院。
……
峰腰山驿挂着一面黑底山纹旗。
亭後拴着几匹青鬃山驹,蹄腕细鳞在峰光下泛着冷色。数只防水信筒已经按州域分好,正被逐一装入马侧皮囊。
灰袍驿吏接过两封信:
「寄往何处?」
「临渊州,天渊城。」
「两封都送星辰阁,林砚代收。」
「其中一封,由他转交叶家。」
驿吏示意:
「内门牌。」
叶霄将牌放上验纹石。
元武山总纹亮起。
镇岳山纹紧随其後。
最後浮出叶霄二字。
驿吏核过身份,在驿册上落笔:
元武山内门。
镇岳峰。
叶霄。
随後,他在两封信的外封上分别压下山驿封泥。
元武山总印在左。
镇岳山纹在右。
驿吏提醒道:
「天渊城路远。」
「中途要换数处山驿与州驿。」
「顺利的话,二十日上下。」
叶霄道:
「送。」
两封信被收入临渊州信匣。
匣盖合拢。
哢。
驿骑翻身上马。
青鬃山驹踏过峰道,沿着西崖一路向下,很快穿入封阶云雾。
蹄声一层层远去。
叶霄站在山驿亭外,看着信匣消失在云雾深处。
他当初一路向北。
今日,这只信匣沿着来路向南。
他答应过。
真正上山以後,递第一封信。
如今,他住进了镇岳峰百席院。
第一封家书,也终於下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