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5章 山钱落桌,试炼钟鸣
第385章 山钱落桌,试炼钟鸣 (第2/2页)叶霄没再多说,走到门边坐下。
陆青檐看着那道门。
叶霄说客栈不收他,可坐下时,没往屋里走。
他就坐在门边。
沉黑长刀横在膝前,刀鞘前端正对门缝。
这一夜,谁再想进来,都得先过他这一刀。
陆青檐瞬间明白,嘴唇动了动。
可那个谢字还没出口,叶霄已经闭上眼。
「我要修炼。」
「别吵。」
陆青檐怔了一下。
那口谢停在舌底,没能吐出来。
陆青檐低下头,重新调整呼吸。每吸一口气,左肩里都像有碎骨在磨,可他没有再动。
陆小满守在药炉旁,眼睛被火光照得发红。她看了看哥哥,又看了看门边的叶霄,最後把药牌重新按回怀里。
陈照野本来还想说两句,话到嘴边,看见门边那把沉黑长刀,又咽了回去。
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门口剩下几道拖屍後的血痕,被人用灰土盖住。很快,北墙下这片旧屋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是这一夜,再没有人靠近最里那间屋。
叶霄心中毫无波澜。
蒲横、韩槐这种镇罡,不用秘技,不用势,不用武意,甚至不用拔刀,也杀得了。
可真正排在前列的那些试炼种子,不会这麽弱。
他们有师承,有背景靠山,有压箱底的杀招。
叶霄没浪费时间,立刻闭上眼,罡气在体内一圈圈运转。
而此时此刻,今晚的血事开始传开。
旧驿巷那边,蒲横的屍体被拖回归骨街时,胸口塌得不成人形。
归骨街管事掀开屍布,看了一眼,又把屍布放下。
「刀呢?」
旁边脚夫低声道:「留在原处。」
「黑勾牌呢?」
「也在。」
归骨街管事沉默片刻,摸了摸那块裂开的黑勾腰牌。
「懂留场。」
旁边人低声问:「还动他吗?」
归骨街管事看向北墙方向。
「动什麽?」
「能打死蒲横,还知道把东西留下的人,不是街上那些只会抢钱的蠢货。」
他把屍布重新盖好。
「等他入册。」
「进了山门规矩里,再看谁收他。」
北墙下那片旧屋里,几个没落名的外来武者连夜换了地方。有人原本也盯上了陆青檐兄妹,听完叶霄还在那的消息後,默默把蒙脸布塞回袖里。
杀蒲横和韩槐,已足够让山门外的人知道,有些便宜不能捡。
巷口还有人停了半晌,最後还是退了。
试炼之前少一个麻烦,才是正经事。
再远一点,先前那间客栈的柜台前,掌柜重新拨过一遍房牌。
小二压低声音道:
「掌柜,今晚那个没临册的刀客……」
掌柜手指停在房牌上。
白日里,就是他亲手把那块房牌推回木格。
那时候对方有帖,有钱,只差一枚红印。
可差一枚红印,就是不能住。
这是山下规矩。
掌柜没觉得自己错。
只是现在想起门口那盏被他拨低的灯,指腹有点发凉。
「後院留一间。」
小二一怔。
「他还没临册呢。」
掌柜擡眼看他。
「我说收他了?」
小二闭嘴。
掌柜把最角落一块房牌翻了个面,压在柜下。
「明日若红印落了,他还来,那就说刚好空出一间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若没落名,也别把话说死。」
小二点头,不再多问。
那块被翻面的房牌,被掌柜压在柜下最边角。
那是掌柜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。
夜深时,元武城南,旧缰绳小铺又开了一次门。
挑担汉子换了双鞋,鞋底还沾着旧驿巷的泥。他把纸条递进柜後,低声道:
「蒲横死了,北墙韩槐也死了。」
柜後人展开看了几眼。
「叶霄没拔刀?」
「没有。」
「黑勾牌和旧宝器呢?」
「都留在原处。」
柜後人沉默片刻,把纸条放到灯上。
火光卷起,纸角一点点发黑,最後塌成一小撮灰。
他叹道:「果然是个麻烦。」
挑担汉子低声道:「那就不动?」
「不动。」
柜後人看向北边山影。
「先让山门规矩过他一遍。」
挑担汉子明白了。
「等试炼结束?」
柜後人道:
「死在试炼里,我们什麽都不用做。活着出来,再看他进谁的门。」
翌日辰时。
名册棚前重新开印。
人群比昨日少了一些,也安静了一些。叶霄和陆青檐走到灰棚前时,前面的人自动让开半步。
案前那块旧木牌还挂着,被晨风吹得轻轻一晃。
骨龄三十五以上,帖退。
山钱不退。
一个灰衣武者站在案前。
他肩背宽厚,掌骨粗硬,手背上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。气血也足,往案前一站,後面几个武者都下意识避开半步。
照骨铜尺贴上腕骨。
尺面清光一闪,随後浮出一道灰纹。
灰纹越过第三十五刻,停在第三十七刻上。
银纹外门只看了一眼。
「过龄。」
灰衣武者脸色一下变了。
「我已镇罡。」
银纹外门把试炼帖推回去。
「过龄。」
「下一位。」
那人面色难看,站了几息後,压下不甘与怒火,收起试炼帖,转身离开。
山钱没退。
案上铜盘轻轻一响,像把他上升的路也一并收走。
元武山只收还有机会继续往上走的人。
很快轮到陆青檐。
陆小满披着旧衣,抱着药牌站在他身後。她没有往案前凑,只擡着眼,看那只铜盘。
陆青檐把山钱放进去。
叮。
山钱入盘。
试炼帖压上案,照骨铜尺贴过腕骨,验境石里浮出一缕罡气。
银纹外门拨过山钱,取红印,落下。
红印落纸。
待试册边缘浮出七道极细的纹。
陆青檐拿到待试临册时,没有笑。
他先回头看了陆小满一眼。
陆小满也看着那枚红印,抱着药牌的手松了半寸。
昨夜被人踩在地上的那张试炼帖,终於变成了册上名字。
陆青檐把待试临册收进怀里,退到一旁。
叶霄走到案前。
试炼帖放下,山钱落盘。
银纹外门先验帖角,又拨山钱,随後擡了擡下巴。
「按尺。」
照骨铜尺贴上叶霄腕骨。
尺面清光一亮,最後停在第十八刻上下。
银纹外门动作慢了半拍。
这个骨龄,放在试炼者中不算最小。
可十八岁上下,已经足够年轻。
他又让叶霄按上验境石。
黑石里,镇罡罡纹浮出,纹路不乱,往里收得极紧。
银纹外门终於擡眼。
「镇罡。」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盯着黑石里那几道收得极紧的罡纹,声音压得很低:
「十八岁的镇罡?」
「而且这罡纹……不会是镇罡後期吧?」
先前那间客栈的小二,被掌柜打发来探信,就站在人群外。听见这话後,肩膀缩了一下。
又有人低声道:
「难怪蒲横跟韩槐死得那麽快。」
「照骨尺刚才停在哪一刻?」
「第十八刻上下。」
这话一出,周围又静了半息。
十八上下的镇罡。
罡纹还收得那麽紧。
有人想起前头那些早已落名的试炼种子,声音压得更低:
「可和那几位种子比,还是差得远吧?」
旁边人看了他一眼。
「差得远,也不是我们惹得起。」
红印落下。
啪。
待试册上,多了一个名字。
叶霄。
银纹外门把待试临册推过来,声音仍平。
「两日後,山门试炼。」
「过者入外门,不过者,帖废,名消。」
叶霄收好待试临册。
「知道了。」
接下来的时间,北墙最里那间旧屋依然安静。
有人在巷口停过,看见门口被灰土盖住的血痕,又看见陈照野坐在门槛边擦铁算盘,站了片刻,转身走了。
归骨街那边,也有人远远看过一眼。
没有靠近。
陆青檐没再出门。
他肩伤未好,只能靠墙坐着,一遍遍调息,把罡往骨缝里压。
叶霄一直在屋里修炼。
先前的一夜凶名,换来他这两日无人敢扰。
又过了一日,清晨。
元武山钟声响了。
第一声落下,元武城摊贩收了声。热汤锅还在冒气,没人再吆喝。
第二声落下,北墙旧屋里的药炉火苗轻轻一歪。
叶霄睁开眼。
第三声落下,待试临册上的红印微微发热。
陆青檐先看了一眼陆小满。
陆小满还抱着药牌,坐在药炉旁。炉火很小,但还稳着。
陆青檐低声道:
「门闩插好,谁敲都别开。」
陆小满点头。
「我不开。」
她坐在药炉旁,指尖还按着那块药牌,目光落在陆青檐仍擡不稳的左肩上。
「哥,别替我回头。」
她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
「平安回来。」
陆青檐喉咙动了动。
「嗯。」
陆小满又看向叶霄。
「叶大哥,谢谢。」
她声音很轻。
「你也要平安。」
叶霄看了她一眼。
「看好自己。」
陆小满轻轻点头。
这两日,她听见过脚步停在巷口,也听见过那些脚步又慢慢退远。
但没有人再敢推开这扇门,她知道都是因为叶霄。
陈照野站在门边,把小铁算盘往腰後一拨。
陆青檐看向他。
「你不留下?」
陈照野笑了一下,从袖里摸出一页薄薄的待试临册。
红印已经落了。
「开印第一日,我就落完名了。」
陆青檐怔了一下。
陈照野把临册塞回袖里。
「元武城本地人,要是连什麽时候能少排半个时辰都算不明白,这口消息饭早该噎死。」
陆小满擡头看他。
陈照野被她看得嘴角一抽,又往门外努了努嘴。
「旁边两间我打过招呼。真有事,砸门板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他们欠我消息钱,会听见。」
陆青檐沉默片刻。
「我也还欠钱。」
陈照野哼了一声。
「那就活着出来。叶师兄的钱,赖不得。」
陆青檐一怔。
「怎麽就叶师兄了?」
陈照野按了按腰後的铁算盘,答得很顺:
「等过了试炼,不就都是同门?」
他看了一眼门边的叶霄,又补了一句:
「先喊着,不亏。」
叶霄没有理他。
下一息,旧屋外,脚步声忽然密了起来,许多人正朝山门方向赶去。
远处山门牌楼下,雾气被钟声震开一线。
叶霄起身。
沉黑长刀贴在身侧。
所有拿到临册的人,都知道该走了。
山门不等人。
元武山试炼,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