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退兵风卷如残云
第71章 退兵风卷如残云 (第1/2页)当晚,高怀远宿于城楼之上,高怀德也没有回镇将府,陪在堂兄身边。
知道堂弟首次经历敌军围城,高怀远安慰道:“一开始确实睡不安枕,习惯了就好。”
“被困城中这种事情,还是不要习惯的好。”
高怀德说了句俏皮话,高怀远被逗笑了,拍拍他肩膀:“还有精神开玩笑,不错。”
夜风习习,拂过山城,喧嚣一整天的战场终于恢复了宁静。
“二十多年前,我正在你这个年纪。”
高怀远眺望远方,缓缓说出一段往事:“彼时元行钦率七千骑围住武州,我在怀戎军,被抓捕作为人质。”
高怀德听父亲讲过元行钦围城,单身赴河东求援,自此拜在李嗣源帐下的故事。此刻恍然大悟,原来堂兄也是当年的亲身经历者啊。
“元行钦威胁父亲,如若不降,就杀了我。”
高行珪坚守月余,力竭粮尽,方才遣高行周降晋,高怀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,仍然问道:“伯父是怎么回应的呢?”
高怀远苦笑道:“父亲说吾当为刘氏也,尚何顾吾子耶!”(注1)
即便早已猜到结果,高怀德闻言仍然为之一震。
那时和自己同龄的堂兄听到这话,幼小心灵会做何想?设身处地,高怀德不禁无语。
高怀远说完,沉默下来,半响方道:“既然生为父子,又有什么好怨的?人都走了四年多,为何还要记挂这些事。”
看到堂兄的郁郁模样,高怀德于人情世故尚浅,分不清他是心怀怨恨,还是思念大伯。
高怀德不禁联想到父亲。
“假如是我身陷危局,在理智与亲情之间,父亲会做出何种抉择呢?”
……
转眼到了围城第五日,高怀德没了最初的精神头,变得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。
也难怪,每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,一点细微声响都会牵动心思,直到困得实在遭不住,才迷迷糊糊睡上一阵。一连几天这么下来,精神能好才怪。
定难军曾经趁着夜色昏暗,派遣小股部队偷袭,摸到城下抛出钩索,直到数人攀爬登上城墙,值夜的士卒方才发现。
不料这是高怀远故意设下的陷阱,伏兵顿时杀出,把入侵敌军尽数剿灭。
次日,城头悬起几颗首级,打击敌军士气。
只是高怀德的士气也高不到哪里去,心态可以用“望眼欲穿”四个字来形容。
父亲的援军几时才到?
“衙内,节帅的援军几时会到?”
一名伤兵问起,高怀德挤出一个僵硬笑容:“快了,就在这两日吧。”
这些天来,党项人虽未大举攻城,然而骚扰偷袭不断,零零星星积累下来,守城士卒亦伤亡近百。
高怀远交给高怀德一项差事,命他抚慰伤兵,倒是一个人尽其用的好主意。
士卒多为性情淳朴的农家子弟,能得贵人安抚几句,哪怕高怀德年幼不善言辞,也经常感激得他们手足无措。
城中辟出一处宅院,用于收容受伤将士,与平素的营房隔开,便于疗养恢复——明面上的说法是这样,实则也是为了避免影响到其他守军的士气。
高怀德亲身体验,很快理解了堂兄这么安排的意义。
哀嚎悲叹,呻吟咒骂,弥漫着血腥气息和辛辣刺鼻的药膏味道,还有颓唐沮丧的氛围。这种环境处久了,难免影响心境。
“哎哟,该死的西贼,疼死爷爷也。”
定难军位于延州以西,在伤兵们口中有了个西贼的称呼。
只听一声惨叫,医官割开创口皮肉,钳出一枚箭头,随手扔在地下。
受伤士卒多为冷箭射中,割肉拔箭成了高怀德最常见的场景。
他拾起带血的箭矢观看,此箭的羽、干、镞的长度大致相当,箭镞三棱两翼,前端锋利。
“衙内,此乃三停箭。因其箭杆较短,射入肢体不易取出,是以必须剖开创口,硬拔会导致大量失血。”
高怀远让镇将府的主簿陪着堂弟,解释道:“李氏盘踞夏州多年,擅于锻铁和制兵,不可以石矛骨镞的游牧视之。”
高怀德想起在保安镇遇到的几名生蕃,看来党项各部的贫富差距还是挺大的嘛。
定难军一镇已然具备如此实力,那么建国称帝的契丹想必更是远远凌驾其上。
想到此处,高怀德不由得替杨重贵担忧起来:振武军新任的节度使,能够带领杨家和折家击退契丹人吗?
转念一想,他不由苦笑,自己泥菩萨过河,还是多想想眼下的处境吧。
探视了伤兵,高怀德登上阙台眺望。
放眼所及之处,尽是蝼蚁蜂群般的敌骑,黑压压密密麻麻一片,看久了令人头昏脑涨,胸中烦闷压抑。
一开始他还尝试清点敌军数目,失败几次之后放弃了,反正总有大几千骑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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