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26章 春来
第一卷 第226章 春来 (第2/2页)"三碗水熬成一碗,饭后服。“沈清韵的声音从诊堂传出来,接着是病人道谢的脚步声。她撩开布帘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药,递到陈玄面前:”你的。喝了。"
"我没病。"
"补气血的。“沈清韵把碗塞到他手里,”你现在的身子骨,比隔壁王大爷还虚。王大爷八十了,还能扛一袋米上楼。"
陈玄苦笑,仰头喝完。药很苦,但回甘绵长,像昆仑的风雪,像京城的春雨。
院门被一脚踹开——林知夏总是不知道什么叫敲门。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,手里拎着两笼包子,鞭子缠在腰上,像条温顺的蛇。
"猪肉大葱的,趁热。"她把包子往石桌上一墩,"陈玄,我武馆今天来了个踢馆的,让我三鞭抽哭了。你说现在的人,功夫没练到家,脾气倒不小。"
她掰开一个包子,热气腾腾,咬一口,油汁溅在石桌上:"龙语笙来信了,说西北的事儿理得差不多了,下个月来京城。她要把龙家的产业往京城迁一部分,说是……“她顿了顿,看着陈玄,”说是离你近点,有个照应。"
"马行空倒没那么多话。“林知夏又掰开一个包子,嘴里塞得满满当当,”他托人捎了一袋昆仑雪菊,说胡杨林活了,裂缝封得死死的,明年开春要在原地盖个客栈,取名'关门栈'。那袋雪菊就晾在窗台上,金黄的花瓣,泡在水里像落了一场小型的雪。"
陈玄没接话,只是低头摆弄草药。阳光照在他手上,那双手曾经能碎金石,现在连拧干毛巾都费劲。但他脸上没有怨,只有一种沉下来的平静,像一口老井,水不深,但清。
下午顾晚来了,背着她那台屏幕裂成蜘蛛网的平板——她舍不得换,说里面有昆仑的全部数据。
"归墟彻底消停了。"她推了推眼镜,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,"七扇门,全灭。不是物理上的灭,是连接断了,他们手里的法器全成了废骨头。我监测了三个月,零波动。"
她顿了顿,从包里掏出一叠纸:"还有这个。我把昆仑的数据整理成了论文,投给了地理所。没人信,都说我疯了。但我导师说……概念很有意思。"
陈玄笑了:"顾博士,以后你就是研究神仙的科学家了。"
"我是研究你的科学家。"顾晚也笑了,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,”你的经脉扫描图,我这儿独一份。虽然废了,但结构还在,没准儿哪天……"
"没有没准儿。"陈玄打断她,语气不重,但坚定,"就这样了。挺好。"
顾晚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,没再提。她拿起一个凉了的包子,咬一口,皱皱眉,还是咽下去。
黄昏的时候,院门被轻轻推开。
鬼面站在门口,没戴面具。陆长生的脸暴露在夕阳里,比陈玄想象中年轻,眼角有疤,但眼神很静,像潭水。他身边站着小宝,三岁半的孩子,穿着红色的虎头鞋,黑纹已经淡了,只剩手腕上一道浅浅的印子,像胎记。
"路过。"陆长生说,声音低沉,"来看看你死了没有。"
"让你失望了。"陈玄站起来,左腿还有些跛,但站得直。
小宝跑过来,抱住陈玄的腿,仰着脸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:"陈叔叔!糖!"
"没有糖,有药糕。"陈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茯苓糕,是沈清韵做的,不甜,但香。小宝啃了一口,皱皱鼻子,还是继续吃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。
陆长生走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瓶酒,放在石桌上。酒瓶很旧,泥封,标签已经烂了,但酒气醇厚,一打开,满院子都是香的。
"三十年前的陈酿。"陆长生说,"我埋在天山的,本来想等大事成了再喝。现在……没什么大事了。喝了它。"
陈玄拿起酒瓶,没倒杯,直接灌了一口。酒很烈,从喉咙烧到胃里,像一团火,像昆仑的风雪。他呛了一下,咳出声,笑了:"鬼面,你本名真难听。"
陆长生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忍住了。他抱起小宝,转身向门口走去,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。
"陈玄。"他在门口停住,没回头,"活着比死难。你选了难的。不错。"
说完,走了。小宝在他肩膀上挥挥手,虎头鞋在空中晃啊晃:"陈叔叔再见!"
陈玄摸了摸口袋,里面有一块碎玉,是玄霜玉裂的时候他偷偷捡的,指甲盖大小,冰凉的,握在手心里久了会微微发热,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,只是偶尔在夜里拿出来看看,像看一颗遥远的星。
夜幕降临,医馆点起了灯。
沈清韵在厨房炒菜,油烟混着菜香飘出来,是韭菜炒鸡蛋,是红烧茄子,是陈玄最爱吃的家常味。林知夏在院子里比画鞭法,鞭梢破空,发出轻微的哨音,但不扰人,像晚风,像虫鸣。顾晚趴在石桌上,平板亮着微光,她在写新的论文,标题是论昆仑地脉异常活动的终止机制,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。
陈玄坐在门槛上,手里捧着那瓶喝了一半的酒,看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。左手在微微发抖,但他用右手握住了左手,像握住一个老朋友。
春风拂过,院子里的玉兰花又落了几瓣,飘在酒碗里,飘在石桌上,飘在顾晚的论文纸上。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,是隔壁的,常来蹭饭,沈清韵喂过它几次。猫蹭了蹭陈玄的裤腿,蜷在他脚边,打呼噜。
没有神功,没有山灵,没有门。只有一锅热菜,一瓶老酒,几个活着的人,一只蹭饭的猫,和一个平常的春夜。
这就够了。
至此都市狂修的故事也落下了序幕,或许无数个时间轮回之后,依然会有人记得陈玄这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