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3章 光芒
第753章 光芒 (第2/2页)那口气吐出来,便再也没有吸回去。
陆安沉默地坐在床边,握着那只渐渐冰冷的手,他只得长叹一声,终于轻轻放下刘文秀的手,为他合上眼睛。
随即陆安站起身,后退了一步,对着这位至死还在为义兄弟、为部下、为抗清事业筹划后路的蜀王,深深地行了一礼。
帐帘被掀开,大帐内外一时间悲声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。
长子刘震扑到床前,冯双礼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,狄三喜等人更把额头磕在河滩碎石上,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。
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凄凉的哭喊声中。
陆安站在原地,望着这一切。
刘文秀是张献忠四大义子中最具守成的统帅。
其一生以联明抗清、安定西南为志,性情宽厚退让、治军以仁,是乱世中少有的兼具军事与民政能力的良将。
刘文秀早年随张献忠征战,封抚南将军;献忠败亡后,他力主联明,与孙可望、李定国平定云贵、建立抗清基地,推行屯田安民,为南明续命。
永历六年川湘桂大反攻时期,他率大军入川,收复成都、重庆,围困吴三桂于保宁,几成大功,却因轻敌功亏一篑。
此后他深陷孙、李二人内斗,刘文秀在其中始终居中调和、顾全大局,不管遇见孙可望用权势压制他、还是内战后李定国边缘化他,刘文秀从来都是主动退步,不愿意与义兄弟针锋相对。
历史上他忧愤病逝于昆明时,临终仍上遗表,力主退守四川、联结夔东十三家抗清,窖金充饷、以死明志,是南明西南抗清的另一种中流砥柱与悲剧英雄。
刘文秀与孙可望、李定国、艾能奇相比,刘文秀的特质截然不同。
孙可望权欲极重、野心勃勃,以割据称帝为念,最终叛明降清,是大西军分裂的祸首;李定国悍勇绝伦、战功赫赫,是南明最锋利的战刃,但性格刚直、不善调和,政治手段极度单纯,后期哪怕独揽大权、也是不断激化矛盾。
而艾能奇勇猛善战、却早早英年早逝,未卷入后期内斗,是纯粹的沙场悍将。
而刘文秀,虽然战功比不得李定国,政治手腕比不得孙可望,但他也毫无割据野心、无争权执念,以“抚南安民”为己任,擅长治理与协调,是军中的稳定器与调和者。
他的一生在派系夹缝中坚守抗清大义,既不似孙可望叛节,也不似李定国刚烈,更不似艾能奇早夭,是四大义子中最稳健、最忠义、最具大局观的一位,其悲剧在于生逢内耗不止的乱世,空有经略之才却无力回天。
然而历史就是这样,在一片绝望的漆黑死寂之中,若能有指引的光亮,哪怕只是一霎焰火,也将是迷茫绝望的人最后的希望。
而现在,陆安便是这最后的焰火。
从夔东闯营到舟山官军,从重庆到叙州,各方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他汇聚。
这不是因为他有那多么高贵的血统。
而是因为他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证明了自己,用一次又一次的接纳和团结,不断整合各方势力。
在这片神州沉沦的至暗时刻,他已然成为那唯一的光。
这光能照亮多远,能燃烧多久,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会有更多的人愿意追随这道光,一同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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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:
顾诚《南明史》原文:临终前,刘文秀对永历皇帝上遗表云:“虏兵日逼,国势日危,请入蜀以就十三家之兵。臣有窖金一十六万,可以充饷。臣之妻子族属皆当执鞭弭以从王事。然后出营陕、洛,庶几转败为功。此臣区区之心,死而犹视者也。”
顾诚《南明史》、《明季南略》等权威南明史料均作“窖金十六万”,原文只写“金”,未标“两”,但明末清初语境中“金”常为白银代称。
而除了这第一笔“窖金一十六万”还有第二笔“窖金二十万”。
此记载出自邓凯《求野录》、徐鼒《小腆纪传》:“.......在黎、雅、建、越之间窖金二十万,臣将郝承裔知之”。
指向川南黎、雅、建昌、越嶲前线的军资,由部将郝承裔负责,专供川南抗清部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