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2章 余言
第752章 余言 (第2/2页)“殿下,清军三路围攻,贵州已是沦陷。我们大西军只剩下云南。我知道我那义兄肯定扛不住的。
清军近十万大军,他手里能打的兵不过三四万,云贵内忧外患,永历朝廷懦弱无能,他一个人撑不住的……”
他的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,呼吸也越来越急促,但他就是死死攥着陆安的手不肯松开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嘶哑的哀求,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:
“所以,我刘文秀恳求殿下,救救我义兄李定国,救救我们西营那些还活着的兄弟。给他们一条活路,带着他们继续活下去下去,收复河山也好,偏安一隅也罢。”
“至少……至少不要让他们孤零零地死在云南的深山老林里。”
“别人做不了这个事,但团结闯营、收编舟山军、在湖广荆东镇江接连创造奇迹那个人可以,这些事若是此世间只能有一个人能做到,那这个人便是殿下你!殿下,你可……愿意?”
陆安没有松开那只枯瘦的手,他迎着对方的目光,对方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火焰,是对义兄的牵挂,是对一生旧部的托付,是对毕生所系事业未竟的不甘。
陆安道:“蜀王,你放心。我与晋王之间,除了协同作战的袍泽之情,还有师徒之谊。
当初在桂林、在广西,晋王对我倾囊相授,排兵布阵、行军扎营、火器配合,从无藏私,那日我便视他如师。
这些情分,我都记着,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,那就是抗清复山河、驱逐鞑虏。所以于公于私,我都会答应你。
待到时机合适,我绝对会出手。我会救下晋王,救下那些追随你、追随他坚定抗清的人,带他们走出绝境。我会给他们一个机会,一个与我并肩作战,共同收复河山的机会。”
刘文秀听见这番话,那双被病痛折磨得几乎干涸的眼眶里忽然涌出了泪光,他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仿佛像是压在他胸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,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,断断续续地从干裂的嘴唇间飘出来,每个字都极度轻柔:
“好……好……如此甚好……”
他的眼神开始涣散,瞳孔中的光芒渐渐消退,但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,像是卸下了背负许久的重担。
可他还有事没有交代,他吃力地转过头,目光越过陆安的肩头,望向帐门口的方向。
在那里的帐帘外。
冯双礼、狄三喜、他的长子刘震,还有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“刘系”亲将们,全都挤在门口,无声地望着他,泪水爬满了那里每一张脸。
刘文秀看着那些最熟悉的面孔,那双正在涣散的眼睛里忽然又聚起了一缕极淡的水汽。
他轻声开口,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,像是在下达平生最后一道军令:“尔等……都跪下。”
闻听此言,帐外聚集的刘文秀嫡系部将们,以冯双礼为首,无一不从,纷纷面朝帐内双膝跪下,一众人甲胄磕在河滩的碎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们都知道自己跟随的老领导命不久矣,顿时有人忍不住痛哭出声,有人咬紧牙关,眼泪无声地淌进胡须里,还有人跪在地上,身体前倾,额头触地,肩头剧烈地耸动着。
他们都是跟着刘文秀南征北战多年的老兄弟,从陕北打到四川,从四川打到云贵,这里许多人的父兄子侄都死在了这条漫长的征途上。
如今他们的主将,也要走了。
陆安带来的冉平、陈士铎、郝应锡等人默默站在一旁注视眼前这一幕,也是心头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