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辞锋
第四十三章 辞锋 (第1/2页)楚国的使者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渡河。
只有一乘船,船头没有披甲士,只立着一个穿深衣的楚国大夫,衣袍被江风吹得贴在身上,腰间的组玉佩却纹丝不乱。船到河心时土墙上的弓手同时握紧了弓,弩机手的手指搭上了扳机。林川站在土墙上,看着那叶小舟在浪头里起起伏伏,忽然抬了一下手。
“让他过来。”
船靠岸,楚国大夫踩上泥滩时低头看了一眼陷进泥里的靴子,没有皱眉,只是把衣裾往上提了一截,稳步走上土墙前的斜坡。他在林川面前站定,拱手行礼,姿态不卑不亢。
“楚子使臣芈章,问郑伯安。”
林川还了一礼。“熊通派你来,是下战书还是提条件。”
芈章直起腰来,目光从容扫过土墙上密密麻麻的弩机。“楚子命臣带两句话。第一句,楚军此来只为汉北数城,无意与周室为敌。郑伯若能撤开东岸之师让楚军过境,楚子愿与郑伯盟于汉水之阳,世代不相侵。”
“汉北数城是周室的屏藩。楚军压境,鄂邑被围粮草殆尽,你跟我说无意与周室为敌?”林川笑了一声,“芈章,你们楚国人谈判都是这么谈的?”
芈章没有动气。“郑伯既知鄂邑粮尽,便该知城中守军撑不过数日。楚子之所以围而不攻,是不想多伤人命。郑伯若肯让路,楚军进城后不杀降卒不毁宗庙,鄂邑百姓秋毫无犯。”他略停了停,“若不肯让,城破之后玉石俱焚,这笔账算在谁头上,还请郑伯仔细掂量。”
“你口口声声说不想多伤人命,那我问你。”林川把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,“熊通杀侄自立的时候,有没有问过那个人命愿不愿意死。你也是楚国公族,芈姓之后。熊通杀的是你的同宗,你站在这里替他谈判,心里就没有半点不舒服。”
芈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沉默了很久才开口。“郑伯不必离间楚国公族。楚子即位是天命所归,外臣不敢置喙。”他把手拢进袖中,声音压得比方才低了些,“郑伯也不必拖延时辰。楚子的耐心有限,今日日落之前若无答复,明日寅时楚军渡河。”
“我不拖你。你的战书,我接下了。”林川也把声音放沉,“但你既然来了,有些账我要当面跟你算清楚。”
他抬手指向东岸后方,那里有几面不同的旗帜在晨风里飘——郑、申、陈、蔡、息、随、唐,还有一面最大的,周天子的王旗。“天子六师会猎于此。你回去告诉熊通,他若真想打,我奉陪。但有几笔账,让他过河之前听仔细了。”
他一根一根竖起手指。“熊通自立为王,是为篡逆,此其一。楚国不顾周楚旧约连年北上扰境,是为背信,此其二。楚军所过之处焚田毁邑、驱民填壕,是为暴虐,此其三。有这三条在,楚国已经输了理。天子之师堂堂正正,上应天命下顺人心,与熊通那种靠杀侄子夺来的君位不一样。”
芈章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攥着袖口,指节发白。“郑伯说楚子自立是篡逆。那敢问郑伯,周室东迁之前,岐山脚下的周原是谁打下来的?是楚人的先祖鬻熊,与文王同舟共济。周室许楚子子孙孙为江汉之主。如今周室衰微,楚子北上是恢复先祖旧疆,这算哪门子篡逆。”
林川看着他,心想熊通派这个人来不是没有道理的,这嘴比他的战车还硬。他没有反驳芈章的话,而是问鬻熊辅佐文王是几百年前的事了。芈章说那是楚人世代相传的荣耀,反问郑伯的祖先郑桓公死于犬戎之难,郑国东迁至今不过几十年,郑伯有何资格教训楚国。
林川看着他的眼睛,没有动怒。熊通派芈章登岸,果然是有备而来。
“芈章,你既然喜欢算旧账,我陪你算一笔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土墙上的弓手全都听见了,“你方才说我祖父死于犬戎之难,郑国东迁至今不过几十年。那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死在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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