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:梯楼叠血战城头 缺口横尸捍破堞
第154章:梯楼叠血战城头 缺口横尸捍破堞 (第2/2页)这里没有阵型,没有章法,只有最原始的厮杀。
你砍我一刀,我捅你一枪;你把我推下城头,我就拽着你一起同归于尽。
一名年轻宋军士卒,被元兵弯刀砍中小腹,肠子外露,却死死抱住对方双腿,用尽最后力气嘶吼,让同伴快斩;一名中年老卒,双目被箭射瞎,依旧凭着声音,挥刀乱砍,直到被数柄弯刀贯穿胸膛,才轰然倒地。
垛口被元军夺走,宋军立刻反扑;一段城头被冲破,预备队即刻顶上。
每一寸城墙,都在反复易手;每一块青砖,都被鲜血浸透。
吕文德看着城头不断出现的破口,须发皆张,对着亲卫厉声喝道:
“把我的卫队派上去!把帅府亲军全数压上去!”
“哪个垛口丢了,就给我夺回来!夺不回来,提头来见!”
亲卫统领浑身一震,急声阻拦:
“大帅!亲军是您最后的护卫,是全城督战底线,全数压上,您身边就空了!”
“空了又如何!”
吕文德猛地拔出佩剑,剑锋直指城下元军,吼声震彻全城:
“城都要没了,我要护卫何用!”
“今日我吕文德,与襄樊共存亡!亲军不上,谁上!”
“遵令!”
数百帅府亲军,个个披重甲、持利刃,直奔城头最凶险之处。
这支最后的精锐一入场,原本摇摇欲坠的城头防线,瞬间稳住阵脚。
亲军个个悍勇,结阵反扑,刀砍枪刺,将攀上城头的元兵尽数清剿,夺回失守垛口,把后续攀城的元兵,硬生生逼回墙面之下。
江面之上,张荣实看得目眦欲裂。
他万万没想到,宋军已经被轰得城破堞塌,竟还能死战不退,非但没崩,反倒越杀越勇。
“火攻!放火箭!烧他们城头!烧他们盾阵!”
“全军再冲!我不信他们杀不完!”
元军水师瞬间射出漫天火箭,带火箭矢密密麻麻,落在城头木栅、干草、火油瓮之上,城头多处再度燃起大火,烟火冲天,宋军将士身陷火海与刀兵之间,腹背受敌。
可即便如此,依旧无人退缩。
士卒们一边扑打身上烈火,一边挥刀御敌,burningfleshandbloodintertwinedwithbladelight,整个襄樊城头,宛如人间炼狱。
江北高岗,阿术面沉如水。
他看着城下尸横遍野,看着江面战船损毁无数,看着樊城缺口、襄阳城头,始终无法彻底突破,周身杀气越来越重。
身旁诸将心急如焚,纷纷请战:
“大帅!末将愿领本部死士,再冲缺口!定能踏破宋军营阵!”
“大帅!宋军已经力竭,只要再增一波重兵,必能破城!”
阿术盯着南岸那道依旧挺立的残破防线,冷冷开口,声音没有半分波澜,却让周遭诸将遍体生寒:
“急什么。”
“吕文德能守一时,守不了一世。宋军能死战,却没有后援。”
“传令下去,昼夜不息,轮番攻城。”
“白日水师压江,步卒蚁附;夜里火哨扰敌,不让他们片刻歇息。”
“我不跟他们比勇,我跟他们比命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是他们襄樊一城的血肉多,还是我大元将士的刀锋硬!”
一语落下,元军攻势,再无半分保留。
鼓声不绝,冲锋不止,昼夜轮换,死攻不休。
樊城缺口,厮杀已经彻底白热化。
张世杰身边亲卫,已经死伤大半,长枪折断,便换了一柄染血断刀,依旧死死守在豁口最前端。
他浑身是血,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,嗓音杀得嘶哑,依旧不停嘶吼督战:
“不许退!退者斩!”
“援兵马上就到!再坚持片刻!”
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襄樊早已是孤城,哪来的援兵。
他说这句话,不过是为了稳住军心。
身后的宋军士卒,也都心知肚明。
可没有一个人回头。
一名浑身是伤的小卒,拄着断枪,看向张世杰,哑声问道:
“将军……我们守得住吗?”
张世杰挥刀劈翻一名元兵,转头看向他,目光坚毅如铁,一字一顿:
“守不住,也要守。”
“守到最后一人,流尽最后一滴血。”
“只要我们还站着,襄樊就没破!”
小卒笑了笑,满脸血污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他握紧断枪,转身再次冲向元军,只留下一句嘶哑的呐喊:
“将军!我死了,你替我多杀两个胡虏!”
话音未落,便被数柄弯刀同时贯穿身体,轰然倒地。
张世杰闭上眼,再睁开时,只剩无边杀意。
他挥刀狂斩,杀得身边元兵尸骸堆积,脚下血水已经没过靴底。
豁口处,尸积如山,血流成河。
元军死伤数千,依旧没能跨过那道碎石坡,没能踏入樊城半步。
襄阳城头,同样惨烈如斯。
吕文德始终立在主城楼,未曾退后半步。
亲卫死伤殆尽,他便亲自拔剑,斩杀攀楼而上的元兵;城头火势滔天,他便站在烟火之中,不停传令调度,稳住全线军心。
从巳时杀到午时,阳光从晴空高照,到被硝烟彻底遮蔽。
汉江两岸,杀声震天,尸横遍野。
元军千帆渡江,万骑攻城,狂攻整整一个时辰,付出数千死伤、损毁战船二十余艘、折断云梯近百架的代价,却依旧寸步难进。
樊城缺口,宋军死守不破;
襄阳城头,元军屡登屡败;
整条汉江江防,依旧牢牢掌控在宋军手中。
张荣实、脱温不花两员主将,浑身浴血,亲自冲锋数次,依旧无法突破宋军防线,只能看着麾下将士一批批倒下,心头又惊又怒,又满是无力。
南岸宋军,早已死伤惨重,士卒疲惫到极致,人人带伤,却依旧阵列不散,死守不退。
残垣断壁之上,甲碎刀卷,血染征袍;
焦土狼烟之中,将心如铁,士卒忘生。
吕文德望着北岸依旧连绵不绝的元军大阵,望着城下无边尸骸,望着身边浴血死战的将士,缓缓抬手,声音嘶哑,却传遍四面城头:
“将士们!”
“北虏狂攻半日,寸土未得!”
“他们怕了!他们的刀锋,砍不动我们的死守之心!”
“继续守!昼夜守!死守到底!”
“襄樊在,我们就在!大宋河山,就在!”
“死守!死守!死守!”
满城残兵,齐声怒吼,声震汉江,气贯云霄。
江北高岗之上,阿术脸色铁青,死死攥紧马鞭,指节发白。
他征战半生,横扫四方,破城无数,从未见过如此顽抗的孤城,如此死战的孤军。
诡道用尽,炮轰崩城,重兵死攻,竟然还是拿不下一座襄樊。
他望着南岸那座浴血挺立的残破城池,眼中杀意暴涨,厉声喝令:
“传我令!”
“今夜不休战!”
“二更,再攻!”
“不攻破襄樊,我阿术,誓不北还!”
夕阳西斜,残阳如血,洒在汉江两岸的尸山血海之上。
白日的狂攻暂歇,却不是休战。
而是更惨烈的夜战,即将来临。
襄樊孤城,依旧在百万敌军围困之中,以满城铁血,死扛北国雷霆。
这一战,没有退路,只有生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