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凡铁化作诛国器(二合一章节)
第219章 凡铁化作诛国器(二合一章节) (第2/2页)处处留痕。
如果这样都铸不出来炮,只能算朱慈烺的问题。
说不定,还能就此扭转几分太子的想法呢?
走到沙坑旁,方以智正要说话,却发现旁侧无人,转头就看到阎尔梅站在一庞然大物旁仰视。
它大约五六米高,单臂伸出,用铆钉固定,一条绳索连接绞盘。
“此乃何物?”
“这是弟设计制造出来的铁滑车。”
“铁滑车?”
“对,一侧用磨盘配重,钉於地面,上端用定滑轮,下端用动滑轮,使一绳缠绕,勾住重物提起,可省力五成。”
“哦……”阎尔梅似懂非懂,“设计此车是为何?”
方以智苦笑道:“这太子铸炮法,要先埋木炮模,形成型腔後,再提起炮模,不能有一丝冲塌流沙。
炮模是硬木所制,极其沉重,人力不能及,况且城内人力工钱甚贵。
後面如何从坑中将那1200斤的红衣大炮完好无损地运出来,也是个难题,干脆一劳永逸。
就算日後不用,也能用於从码头上吊取货物……”
“此物倒是精巧。”说到这,阎尔梅眼神一亮,“兄可献与太子。”
似乎是早料到阎尔梅会这麽说,方以智自然是一拱手:“还请兄替我上书,不过恐怕此物会被方督主分得一功。”
“为什麽?”阎尔梅声调都尖细起来。
“定滑轮与动滑轮等设计计算,虽出自《奇器图说》,却也少不了方督主之注。”
阎尔梅一下子哑了火,半晌才恨恨茫然:“也难怪得宠啊,到底也是有几分学识的。”
他就说,方枝儿这般大的年纪,是如何吸引太子的。
看来除了妖艳姿色外,这物理学,也是其能得宠的原因之一啊。
物理,得学啊。
阎尔梅转过身,目光在院中四处逡巡一阵:“炮呢?”
方以智指了指地面沙坑以及上方砂箱:“喏。”
按照朱慈烺的指示,方以智先是命人从黄河中淘取河沙。
划分出细砂、粗砂,再用高岭土代替黏土,掺入稻草碎屑与煤粉通气,搅打成粗细型砂。
接着就是开挖地坑,砖石垒墙,粗石砂砾为底,隔绝水汽。
再然後,就是制作硬木炮模,埋入沙坑,再从下往上分层倒入粗细型砂。
夯实型砂,待埋入硬木炮模下半段,便完成了下模。
找来一个硬木箱子,用铁箍箍好,重复此流程制作出上模砂箱,并留出浇筑口。
最後取出炮模,地坑沙箱,上下一合,煤炭加热,烤出水汽,再注入铁水,保温冷却。
前面的步骤,包括制造型砂、挖坑砌墙等等,就已然花了不少时间了。
七天前浇的铁水,从正式铸炮开始,到今日正好是一个月时间。
如果此法能成,只要铁水与型砂供应及时,半个月一门炮不是难事。
只可惜,成不得。
“差不多了,吉时已到,破型取炮吧。”
两个工匠上前,搬去坑顶叠压的条石。
最上层的干砂还带着夜凉,挖到半尺深时,就已然温热。
顺着坑壁四周,逐层挖开夯填的胶泥碎石,才露出上砂箱的橡木框边。
“起吊!”
绞盘转动,上砂箱稳稳升起,大块型砂簌簌落下。
口箍、炮耳、尾球的形制一一显出来,表层还蒙着一层细碎的焦黑砂粒。
铁匠炮匠们持扁头釺,顺着炮身两侧撬入。
十余日高温焙烧下,干型砂早已硬如陶砖,遇釺即裂。
黄褐色的碎砂,混着少量铁屑从炮口缓缓流出。
冷却了七日,这门千斤炮,还带着三四十度的余温。
一寸,两寸……
一尺,两尺……
方以智放下了手中的茶,不由得站起了身。
随着工匠的清理,身管、炮耳、药室、炮尾……一一显露出来。
没有冲塌,没有跑火,没有裂痕!
虽然上半模与下半模铸歪了,但那是操作没用心的问题,不是技术本身的问题。
随着铁滑车转动,粗大的缆绳从沙坑中一点一点提起那粗黑的铁炮。
此刻,哪怕是那三名炮匠都忍不住围聚了上去,对着这黑炮啧啧称奇。
居然真造出来了。
“别急,先验炮。”方以智大声呼喊着,声音却是有些发飘。
三名炮匠这才如梦初醒,纷纷上前,开始用小锤敲击,片刻後道:“音正,无暗裂!”
接着,他们塞死炮口,从火门注入清水,片刻後又道:“不渗不漏,无穿砂眼。”
最後,炮匠中的作头亲自出马,将探杆伸出炮膛,依旧是片刻後才道:“膛歪了,厚薄不均,有偏心。”
阎尔梅听不懂,只能看方以智脸色。
见他面色时青时白,小心翼翼问道:“失败了?”
方以智才如梦初醒:“不,成,成功了。”
对於这个膛歪了的问题,泥范法中有大量解决方法,只需将材料换成型砂即可。
实在不行,还能手工打磨穿膛,废点力气而已。
泥范法也经常出这种废品,套个铁箍照样用,反正不会炸死炮匠。
但问题是,居然真的有用!
这个方法真能快速造出大炮来。
他再也忍耐不住:“快,把剩下两门红衣炮都开出来。”
随着铁滑车一趟趟抬起,剩下的两门炮都显露出来。
一门上下模衔接不好,上模被铁水顶起来了,也算废品。
只有最後一门,堪称完美。
哪怕是那三名炮匠都挑不出一丝毛病,只能摸着炮感慨万千。
此时的阎尔梅迅速反应过来,他招招手,叫来卫兵,让他们控制住这几个炮匠。
并且立即开始盘问,整套流程都有哪些人,谁谁需要控制起来,当场写就名单。
至於方以智端坐在长凳上,手握茶杯却是一口不喝。
真造出来了,真造出来了。
虽然还有瑕疵,但那都是因为初次铸造,外加他不用心而已。
是运气吗?
还是太子真懂造炮?
方以智摸着身侧那温热的红衣大炮,他是怎麽知道的呢?
就算失蜡法,都是在泥范法之上建立起来的。
他为了写《物理小识》,搜集了多少物性材料,见识过多少工艺。
但这种法子,明明是异想天开,却能神奇地造出炮来,到底是……
四个大字,突兀出现在方以智的脑袋中……
《永乐大典》!
说实话,朱慈烺之前一直念念有词说《永乐大典》,并且逼他造活屍蒸汽机。
他只以为是太子挂《永乐大典》的羊头,卖西法党的狗肉。
如青词一般,能不能感动上天另说,你愿不愿意写才是最重要的。
但再看看眼前这个通体黝黑,敲击发出脆响,但有些歪的红衣大炮,方以智再一次陷入深思。
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