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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4章 我已收到你的信,我身体很好(月票加更1)

第424章 我已收到你的信,我身体很好(月票加更1) (第2/2页)

不叫,不动,也不着急。
  
  科尔曼站在壕口,右手还搭在枪背带上。
  
  军校里教官讲过这个,讲得很短,前後不超过两分钟,讲完就翻页说这一课不考。
  
  ………………
  
  鲍德温在壕口站定,两只手插进大衣口袋。
  
  「听我说。」
  
  他扫视了一圈手下兵。
  
  「不许看它的眼睛。」
  
  「不许跟它说话。」
  
  「不许朝它走过去。」
  
  军士咽了一口唾沫。
  
  「长官,那是什麽狗?」
  
  「野狗啊。」鲍德温哂笑一声。
  
  「当地人的野狗饿疯了,跟着运粮队上来的。」
  
  这句话是说给整段壕沟听的。
  
  凌晨一点,通信兵哭了。
  
  他哭得很小声,把脸埋在膝盖里,两个肩膀一耸一耸怕人听见,所以憋得很难受。
  
  科尔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,塞到他手边。
  
  这是野战明信片,浅黄色的一张,上面印着几行现成的话:
  
  我身体很好。
  
  我已入院。
  
  我已收到你的信。
  
  近日将有信寄出。
  
  最底下印着一行小字:
  
  除已划去者外,其余各行均属实。
  
  如另添字句,此卡将被销毁。
  
  通信兵抹了一把脸,接过卡片,借着照明弹的光把不需要那几行一条一条划掉。
  
  划到最後,卡片上只剩了一句:我身体很好。
  
  凌晨两点,黑犬开始挪动。
  
  科尔曼一直盯着它走。
  
  它在每一处都会蹲下来看一会儿,再往前。
  
  科尔曼看明白了,手指发凉。
  
  这条狗,它在数。
  
  「科尔曼。」
  
  鲍德温蹲在他旁边。
  
  「少校。」
  
  「你看出来了。」
  
  「它看的不是某一个人。」科尔曼说。
  
  少校没有否认。
  
  「我父亲说过一句话,他说这东西和天气一样。」
  
  「天气?」
  
  「你没法跟一场雨吵架。」
  
  「你只能看风向,挑一块高点的地方站。」
  
  科尔曼盯着南边那条黑影,牙关咬了很久才松开。
  
  四点二十,全线戒备。
  
  所有人爬上踏板把枪架好肩挨着肩,谁也没往南边看。
  
  只有科尔曼看了。
  
  那一线灰在天边宽了半分。
  
  光与暗间那道界,从无人区慢慢往这边推。
  
  黑犬就蹲在那道界上,它没有起来,但却慢慢淡了下去。
  
  鲍德温把手放回口袋里:「解除戒备,该发早饭了。」
  
  早饭是硬饼乾、腌牛肉罐头,还有那两种永远不出第三样的果酱。
  
  塔克坐在弹药箱上,把李子酱刮到饼乾上。
  
  「我算了一下。」他忽然开口。
  
  「它在军士那块踏板前面蹲了十九分钟,在工兵的坑前面蹲了十一分钟,在我这蹲了六分钟。」
  
  「你还数了?」军士瞪他。
  
  「我没睡着,总得干点什麽。」
  
  塔克把饼乾塞进嘴里。「照这个算法,我比你多活八天。」
  
  「你算错了。」工兵把铁锹立起来靠在墙上。
  
  「它在我坑前面蹲的时候我不在坑里,我在你後面躲着。」
  
  「那就是我算的没错,你替我担了十一分钟。」
  
  「我担你个头!」
  
  通信兵在旁边突然笑出了声。
  
  「它到底是什麽品种?」塔克不依不饶:「我看那身板像獒。」
  
  「灵缇。」工兵坚持着。
  
  「我们那边人拿灵缇撵兔子,一模一样的身架,跑起来贴着地。」
  
  「灵缇有那麽大?」
  
  「我们那边灵缇就有那麽大!」
  
  「你们那边什麽都比别人大。」
  
  工兵咳了一声,把铁锹拿起来走回坑边去了。
  
  军士把最後半块饼乾嚼完,问科尔曼:「科尔曼,你说呢?」
  
  科尔曼把罐头刮乾净,抬起头。
  
  「我说它是条狗。」
  
  「……废话。」
  
  那天上午,鲍德温在掩体里坐了很久。
  
 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,笔尖悬着一直没落下去。
  
  到了下午,邮袋到了。
  
  塔克照例第一个扑上去,替全排把名字念了一遍。
  
  科尔曼的名字被念到两次。
  
  第一样是家里寄来的包裹,油纸包了两层,绳子系得死紧。
  
  拆开来,里面是一只铁皮盒,盒里姜饼用旧报纸垫得整整齐齐,一块都没碎。
  
  压在最底下的纸条是他母亲的字。
  
  第二样只有一封信。
  
  信封上是帝都大学地址,字迹端正,落笔收得乾净。
  
  科尔曼把它拆开的时候,手指在封口上蹭了两下才撕开,信很短。
  
  塔克在旁边探过脑袋来。
  
  「谁写的?」
  
  「同学。」
  
  「字写的挺好看。」
  
  科尔曼把信折起来。
  
  夜里,他在防炮洞就着半截蜡烛写信。
  
  写他十四岁那年在圣乔治,教官讲这一课讲了不到两分钟,他现在很想回去问一句为什麽不考。
  
  又写黑狗不咬人,只数,数完了就趴下还打了个哈欠。
  
  还写自己扔出去一根针,针回来的时候整根都乌了。
  
  写他这条胳膊是谁接上的,写这几个月一天都没有偷懒,写他本来是打算去帝都的……
  
  写到最後一行,他停了。
  
  科尔曼把纸凑到蜡烛上。
  
  火先咬住一个角,咬住了就不松口,一寸一寸往上爬。
  
  他捏着最後那一点,捏到烫手才松开。
  
  灰落在膝盖上,他拿手背抹掉了。
  
  然後他也摸出一张野战明信片,开始借着烛光一条一条地划。
  
  我已入院,划掉。
  
  我已收到你的信,笔尖悬在这一行上顿了顿,留下了。
  
  近日将有信寄,划掉。
  
  最底下那行小字还在:如另添字句,此卡将被销毁。
  
  卡片上最後剩下两句:我已收到你的信,我身体很好。
  
  科尔曼把信在膝盖上压平,翻过来写地址。
  
  他把帝都大学那几个单词,也写得端端正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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