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畔
溪畔 (第2/2页)阿禾看到肉,眼睛瞪大了一瞬,显然极度饥饿,但她更吃惊于李知恩的话:“生火?不行!烟会飘出去!而且……而且万一有火星,烧了竹子林子,我们就死定了!”
李知恩的心沉了一下。阿禾说得对,在竹林附近生火太危险了,而且那个石洞那么小,生火确实不安全。
看到李知恩失望的表情,阿禾犹豫了一下,小声道:“但是……我知道一个地方。离这里不远,有个……有个小山洞,是以前烧炭人留下的,洞口很小,里面倒还干燥,在背风的山窝窝里,烟……烟可能不那么容易被看到。而且,洞里有以前留下的一些碎炭和干草。”
烧炭人留下的山洞?李知恩眼睛一亮。这简直是绝佳的临时栖身和生火的地方!
“真的?在哪里?安全吗?”她连声问。
“应该……应该安全吧。那里早就废弃了,好多年没人去了,洞口被藤蔓遮着,很难找。我也是……也是有一次想跑,瞎走乱闯发现的。”阿禾不太确定地说,但眼里也燃起一丝希望。有火,意味着温暖和熟食,对她同样具有致命的吸引力。“就是……就是有点远,从这边过去,要穿过一片老林子,路不好走。”
“再难走也得去。”李知恩斩钉截铁地说。留在这里,早晚会被找到或者冻饿而死。“你认得路吗?现在能带我去吗?”
阿禾咬着嘴唇,看了看天色,又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,最后点了点头:“嗯。我大概记得。不过,我们得小心,不能走太快,不能弄出太大动静。”
两人迅速达成一致。李知恩再次捧起溪水喝了个够,又用冰凉的溪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脸上和手臂上最脏的伤口,刺骨的冰冷让她打了个寒颤,但也让肿胀的伤口稍微舒服了一些。阿禾也赶紧喝了几口水,还用一个破瓦罐的碎片(不知道她从哪里捡的)装了点水,小心地用大树叶盖住,捧在手里。
“这个……能存点水。”她小声解释。
准备妥当,阿禾在前,李知恩在后,两人离开溪边,重新钻进茂密的竹林。阿禾对附近的地形果然比李知恩熟悉得多,她带着李知恩在竹林中曲折穿行,尽量选择植被厚实、不易留下痕迹的地方下脚。
“这条路平时没人走,野猪道。”阿禾一边走,一边用气声解释,“小心脚下,可能有捕兽夹……不过这里离村子远了,应该没有。”
这话让李知恩更加紧张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穿出竹林,是一片更加原始茂密的杂木林,树木遮天蔽日,地上藤蔓纠结,光线昏暗。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。阿禾显然也有些不确定了,她走走停停,辨认着方向,偶尔还要扒开厚厚的藤蔓或者绕开倒伏的朽木。
李知恩紧紧跟着,手里的枯枝握得更紧,另一只手则始终护着口袋里那盒珍贵的火柴。饥饿和寒冷如同跗骨之蛆,时刻消耗着她的体力,但她不敢停下。
就在李知恩怀疑阿禾是否记错了路时,阿禾在一面长满青苔、布满裂缝的石壁前停了下来。石壁下方,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和枯枝,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阿禾指着石壁下方一处被浓密藤蔓完全覆盖的地方,“洞口在后面,要扒开才能看到。”
两人合力,费力地拨开那些坚韧潮湿的藤蔓。果然,后面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钻入的黑黢黢的洞口。一股混合着陈年烟灰、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从洞内飘出。
阿禾先将手里用树叶盖着的瓦罐碎片小心地放在洞口旁边,然后捡起一根枯枝,试探着往洞里捅了捅,又侧耳听了听,确认没有异常动静,这才回头对李知恩小声道:“我先进去看看,你等我一下。”
她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。过了片刻,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带着一丝如释重负:“可以进来,里面没东西,就是黑。”
李知恩深吸一口气,也跟着钻了进去。
洞口狭窄低矮,但进去之后,里面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,大约有十几个平方,呈不规则的椭圆形,高度足够成年人站直。洞壁是粗糙的岩石,地面是压实的泥土。最里面有一小堆早已熄灭、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灰烬,旁边散落着一些烧了一半的碎木炭和干草。洞内虽然昏暗,但空气并不算特别污浊,隐约能看到头顶石壁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缝,透下几缕微光,也起到了通风的作用。
最重要的是,这里干燥,避风,而且极其隐蔽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阿禾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一丝找到“安全屋”的庆幸。
李知恩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。她摸索着走到那堆灰烬旁,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。灰烬早已冰凉,但下面的泥土是干的。旁边的碎炭和干草虽然陈旧,但似乎还能用。
“有火吗?”阿禾充满期待地问,声音在小小的山洞里回荡。
李知恩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有些变形的火柴,轻轻晃了晃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有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,但在阿禾听来,却无异于天籁。
接下来,两个饥寒交迫、精疲力尽的女孩,开始在这昏暗的山洞里,为了活下去,进行她们第一次笨拙的合作。
李知恩负责生火。她小心翼翼地挑出一些最干燥、最细碎的草绒和枯叶,堆在旧灰烬上,然后将几根相对干燥的细小枯枝架在上面,做成一个疏松的锥形。她以前只在野外生存课上看过老师演示,自己从未实际操作过。
她看了一眼满脸期盼和紧张的阿禾,定了定神,从火柴盒里抽出一根火柴。
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,温暖而耀眼。
李知恩屏住呼吸,将火苗凑近那堆草绒。
第一次,火苗舔舐了一下草绒,冒起一缕青烟,但很快熄灭了。
第二次,草绒被点燃了,但枯枝太潮,只是冒烟,没有明火。
阿禾在一旁紧张地看着,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。
李知恩额头渗出汗珠。她耐着性子,轻轻吹气,又添了点更干的草绒,重新架好枯枝,第三次划亮了火柴。
这一次,橘红色的火苗稳稳地落在草绒中心。她小心地呵护着那一点微光,轻轻地、持续地吹气。
一缕白烟升起,然后,噗地一下,小小的火苗终于引燃了枯枝,欢快地跳跃起来,迅速蔓延开,照亮了山洞的一角,也照亮了两个女孩脏污却充满希望的脸庞。
火光,在这黑暗的山洞中,燃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