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地
绝地 (第1/2页)冰冷的空气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李知恩的肺叶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和撕裂般的痛。她顾不上方向,只凭着一股本能的求生欲,朝着山林更深处、坡度更陡的方向拼命奔跑。
脚下的枯枝败叶在她踩踏下发出断裂的脆响,在寂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刺耳。她知道自己弄出了动静,但此刻已无暇顾及——身后的狗吠声越来越近,人声也隐约可辨,是本地粗砺的方言,夹杂着凶狠的咒骂。
“……肯定就在这附近……”
“分头找!跑不远!”
“……往那边看看!”
手电筒的光束在灰蒙蒙的晨雾中摇晃,如同索命的鬼眼。李知恩甚至不敢回头,她只能弯下腰,尽可能利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,在杂乱无章的灌木丛中穿行。棉质运动裤被荆棘和尖锐的树枝划开一道道口子,冰冷的露水和刮伤的刺痛混合在一起,但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感官。
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也许只是几分钟,但体力的极限让她眼前阵阵发黑。喉咙里火烧火燎,双腿像是灌了铅,每一步都沉重得要用尽全身力气。
“这边!有踩过的痕迹!”
一声高喊从侧后方传来,距离近得让李知恩头皮发麻。她猛地扑倒在地,滚进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,蜷缩起身体,死死捂住口鼻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脚步声杂沓而至,就在附近徘徊。狗狂躁的吠叫声近在咫尺,她能听到它们粗重的喘息和爪子扒拉落叶的声音。
“旺财,闻!仔细闻!”
一条土黄色的杂种狗冲到了她藏身的蕨丛附近,低着头在地上嗅来嗅去,发出“呜呜”的低吼。李知恩的心跳到了嗓子眼,浑身血液仿佛凝固。她甚至能闻到狗身上那股腥臊的气味。
“在这儿!这边有动静!”
是刘铁柱的声音!嘶哑,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。
李知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个月牙形的伤痕。她闭上眼睛,几乎能想象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和那根曾经抽打在她身上的皮带。
狗在她藏身的蕨丛外打转,似乎有些犹豫。也许是她滚进来时压倒了植物,气味暂时被浓烈的植物汁液和泥土气息掩盖了些许。
“妈的,到底跑哪儿去了?”另一个男人的声音,有些不耐烦,“这山里岔路多,会不会跑到别的沟去了?”
刘铁柱啐了一口:“跑不了!她一个女人,又受了伤,能跑多远?肯定还在这一片!给老子仔细搜!抓回来,看老子不打断她的腿!”
脚步声和手电光又开始移动,似乎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。那条狗也被主人呵斥着,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,吠声渐远。
李知恩依然不敢动,她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,直到那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彻底消失在树林深处,又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,才敢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抬起头,透过蕨叶的缝隙向外张望。
灰白色的晨雾弥漫在林间,能见度很低。四周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,和远处隐约的鸟鸣。
他们暂时离开了。
但危机远未解除。狗能找到她一次,就能找到第二次。而且,天很快就要大亮了。一旦天亮,她在山林中更加无所遁形。
必须找到一个更隐蔽、更安全的地方,至少能暂时躲避搜索和狗的追踪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虽然身体还在因为后怕和寒冷而微微颤抖。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。这里似乎是一处背阴的山坡,树木比之前更加高大茂密,地上是厚厚的腐殖质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岩石很多,大小不一,上面爬满了湿滑的苔藓。
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面陡峭的石壁上。石壁下方,似乎有一道不规则的、被茂密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裂缝。那裂缝看起来不大,但如果是凹陷进去的……
一个念头闪过脑海。
或许,可以试试。
她小心翼翼地爬出蕨丛,尽量不发出声音,蹑手蹑脚地靠近那面石壁。靠近了才发现,那道裂缝比远看时更宽一些,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入。洞口垂挂着厚厚的不知名藤蔓和气生根,像一道天然的门帘。
她拨开那些潮湿冰冷的藤蔓,一股混合着土腥味、霉味和某种动物巢穴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。里面很黑,看不清深浅。
她犹豫了一下。里面可能有野兽,或者蛇虫,甚至可能是个死胡同。但比起外面漫山遍野的追兵和狗,未知的危险似乎也可一赌。
她从地上摸到一根比较粗壮结实的枯枝,紧紧握在手里当作武器,然后深吸一口气,侧着身子,挤进了那道狭窄的裂缝。
里面比想象中要深一些。起初一段非常狭窄,石壁粗糙冰凉,摩擦着她的身体和伤口,传来阵阵刺痛。她只能侧着身慢慢挪动。大约挪了四五米,空间豁然开阔了一些,虽然依旧低矮,需要弯腰,但至少可以转身了。
光线从入口的藤蔓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,勉强能看清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、不规则的岩隙,最宽处大约能并排站两三人,深度有七八米,最里面堆着些碎石和枯枝败叶,看起来没有大型动物居住的痕迹,角落里有一些干燥的动物粪便,似乎是小型啮齿类留下的。
最重要的是,这里避风,而且入口隐蔽。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,从外面很难发现。
李知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丝。她背靠着冰凉的石壁,慢慢滑坐到地上,枯枝仍紧紧握在手里。剧烈奔跑后的脱力感、寒冷、饥饿、干渴,以及伤口持续的疼痛,此刻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,让她头晕目眩,几乎要昏过去。
但她知道不能睡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。远处似乎又隐约传来了狗吠,但距离很远,而且很快又消失了。山林恢复了它固有的、带着压抑感的寂静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岩隙里光线昏暗,难以判断具体时辰,但能感觉到外面的天光在逐渐变亮,从藤蔓缝隙透进来的光也从灰白变成了淡金。
至少,暂时安全了。
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,疲惫和生理需求就变得无比清晰。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肠胃,干渴比之前更加难以忍受,喉咙像是要冒烟。身上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,但肿胀发烫,稍一动弹就牵扯得生疼。
必须想办法弄点水和吃的,至少要处理一下伤口,否则不等被抓回去,她可能就会因为感染、脱水或体力耗尽而倒在这山里。
可她现在连动弹一下都觉得费力,更别说出去寻找食物和水源了。而且外面危机四伏。
她靠在石壁上,闭上眼睛,试图积攒一点力气。林晓的笑容,父母焦灼的脸,城市里明亮的灯光,甚至学校里枯燥的课堂……曾经觉得平凡甚至乏味的一切,此刻都变得无比珍贵和遥远。
不知道阿禾怎么样了。刘铁柱他们搜山,有没有去她那间破屋查看?有没有为难她?
这个念头让李知恩心里一紧。但很快,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淹没了她。她自己尚且朝不保夕,又能为别人做什么?
就在她意识又开始有些恍惚的时候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。
不是人声,也不是狗吠。
像是……翅膀扑腾的声音?还有某种鸟类短促而尖锐的鸣叫,似乎带着惊慌。
李知恩立刻警醒,握紧了手中的枯枝,悄悄挪到岩隙入口附近,透过藤蔓的缝隙,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。
外面的光线比岩隙里明亮许多,雾气似乎散了些。声音来自不远处的一丛低矮灌木。
只见一只灰扑扑的、体型不小的野鸡(或者山鸡?李知恩分不太清),正在灌木丛里拼命扑腾,想要飞起来,但似乎一只翅膀受了伤,或者被什么缠住了,只是徒劳地挣扎,扬起一片尘土和草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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