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射杀徐妃
第393章 射杀徐妃 (第2/2页)木道子抬起头: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”
“少跟朕掉书袋。”赵匡胤的目光冷下来,“朕再问你,你说是天象示警,那天象在哪?你说是妖孽现形,那妖孽的尸首在哪?朕让人验过那狐狸的尸首,里面是人的骨头还是狐狸的骨头?”
木道子的脸色变了。
赵光义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赵匡胤看也不看他,只盯着木道子,“说。”
殿中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木道子忽然笑了,“陛下一向英明神武,可是自从那徐贵妃入宫候,陛下整日和那徐贵妃缠绵悱恻,君王从此不早朝,荒废了朝政,难道不是被狐狸精所迷惑了吗!”
木道子却神色自若,继续说道:“侯爷只不过是为陛下除掉一个狐狸精而已,没必要大惊小怪!”
赵光义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你——!”
赵匡胤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他的弟弟,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,用这种拙劣的把戏,杀了他后宫的女人。
“赵光义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疲惫得像是走了很远的路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赵光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陛下!臣弟冤枉!这妖道胡说八道,臣弟从未与他——”
“从未与他什么?”赵匡胤打断他,“从未让你杀徐贵妃?从未让你用障眼法?从未让你勾结妖道,在朕的眼皮底下做这种勾当?”
赵光义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赵匡胤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出去。”他终于说,“明日早朝,你自己跟百官解释。”
赵光义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“出去。”
赵光义终于站起身,一步一步退出了殿门。
殿中只剩下赵匡胤和木道子。
“谁给你的狗胆?”赵匡胤看着那个道士,“不怕朕杀了你?”
木道子微微一笑:“陛下如果真想要贫道的命,恐怕早就动手了。”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赵匡胤说。
赵匡胤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要帮他?”
木道子哈哈大笑道:“当初陛下与贫道商议一起对付于清,没想到陛下中途退出,你可想过后果?”
“什么后果?”
“朱厌王的怒气!”木道子冷笑道。
“哼!朕作为九五至尊,还怕一个你凭空捏造的妖魔鬼怪?拿下!”
随着赵匡胤一声令下,刀斧手一拥而上。
“陛下,勿谓言之不预也!”话音未落,木道子身形一闪,竟然不见了踪影。
“他妈的,又让那妖道跑了!”赵匡胤狠狠骂道。
赵光义回到开封府时,已是深夜。
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,面前的灯油燃尽了,也没有察觉。
他想不明白,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。
他筹划了那么久,每一步都算得精准。收买王公公,安插眼线,结交朝臣,拉拢武将。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,连今日射杀徐贵妃,他都算好了每一步——
木道人的障眼法,众人的亲眼所见,还有那句“狐狸精”,足够让徐贵妃死得不明不白,足够让赵匡胤只能吃这个哑巴亏,可是那木道子是不是靠得住?皇兄留下他干什么?
一连串的疑问,让他彻夜难眠。
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“侯爷。”
是他的心腹,陈从信。
赵光义没有回头。
“宫里传来消息,”陈从信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木道子没有死,跑了。陛下明日早朝,要……要查此事。”
赵光义终于抬起头。
窗纸已经泛白了。
天快亮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朦胧的晨光。
二十年前,他和哥哥一起起兵,一起打进汴京。那时他们站在皇宫门口,看着那扇巨大的门缓缓打开,哥哥问他:“匡义,你说这天下,咱们能坐多久?”
他说:“哥,这天下是咱们的,想坐多久坐多久。”
哥哥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。
可那是六年前了。
如今的哥哥,是皇帝。如今的自己,是臣子。
皇帝和臣子,从来就不是兄弟。
“侯爷,”陈从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,“咱们怎么办?”
赵光义没有答话。
“备马。”他说,“我进宫。”
早朝。
百官肃立,鸦雀无声。
赵匡胤坐在御座上,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赵光义站在班列之首,垂着眼帘,一言不发。
“昨夜之事,”赵匡胤开口了,“想必诸位都听说了。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“朕的后宫,死了一个贵妃。”赵匡胤的声音不高,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杀人者,是朕的亲弟弟。”
朝堂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。
赵光义依旧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“赵光义,”赵匡胤看着他,“你有什么话说?”
赵光义终于抬起头,与哥哥对视。
那一刻,他看见哥哥眼底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痛恨,而是疲惫。
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殿中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赵匡胤等了很久,终于等来他弟弟的一句话。
“臣弟,”赵光义的声音沙哑,“无话可说。”
赵匡胤点了点头。
“那朕来说。”他站起身,走下御阶,一步一步走到赵光义面前,“你从小跟着朕,吃过的苦比谁都多。朕以为,这天下,有你一半。朕给你的,比你想要的还多。”
赵光义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可你不满足。”赵匡胤的声音低下来,“你还想要更多。你想要朕这把椅子。”
朝堂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赵光义猛地抬起头。
“臣弟从未——”
“从未想过?”赵匡胤打断他,“那你告诉朕,你结交朝臣,拉拢武将,收买宫人,是为了什么?你杀徐贵妃,是想让朕身边没有可信之人,是为了什么?你和木道勾结,弄这些障眼法妖孽术,是为了什么?”
赵光义的脸白得像纸。
“臣弟……”
“你不用说了。”赵匡胤转身,一步步走回御座,“朕都知道了。”
他坐下,看着满殿的臣子,看着他的弟弟,看着这个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。
“开封府尹赵光义,”他的声音疲惫而苍老,“削去爵位,罢去开封尹之职,幽禁侯府,非诏不得出。”
“陛下三思!”
替赵光义求情的文武大臣有一半之多。
“退朝!朕计议已定,不必再议。”
赵匡胤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“陛下!万万不可啊!”
大臣们的呼声赵匡胤充耳不闻。
赵光义还站着,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一动不动。
那天夜里,赵匡胤又拿出那柄玉斧。
他坐在灯下,用袖子轻轻擦拭。玉斧温润,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他的弟弟,从来没有以诚相见。
他擦着玉斧,忽然苦笑了一声。
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“陛下。”是王继恩的声音,“宋贵妃求见。”
赵匡胤沉默片刻:“让她进来。”
宋贵妃走进来的时候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她在赵匡胤面前跪下,磕了一个头。
“臣妾有一事,想求陛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徐姐姐……”她顿了顿,改了口,“徐贵妃死得冤枉。臣妾想求陛下,给她一个公道。”
赵匡胤看着她,看了很久,“朕知道宋贵妃家族势大,他赵光义不敢动你,只是可怜了朕的徐妃!”
“朕已经给了她公道,赵光义幽禁,算是公道。”赵匡胤眼眶含泪。
“臣妾说的是……”宋贵妃抬起头,“给她一个名分。她不是妖孽,她是人。她是陛下的贵妃。”
殿中静了片刻。
赵匡胤点了点头。
“朕知道了。明日就下旨,陪葬孝惠皇后陵。”
这是对高级别丧礼。
宋贵妃又磕了一个头。
“臣妾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妾想收养德芳。”她的声音低低的,“德芳的生母不在了,那孩子没人照顾。臣妾无子,愿意把他当亲生的养。”
赵匡胤看着她,忽然想起徐贵妃生前和她一起站在高坡上的样子。两个女人,都没有儿子,都想着给自己找一条后路。
“准了。”他说。
宋贵妃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赵匡胤摆摆手,“把德芳带来,让朕看看。”
宋贵妃退出去,不多时,牵着一个孩子走进来。
那孩子五六岁的样子,眉目清秀,站在殿中央,不哭不闹,只是看着赵匡胤。
赵匡胤朝他招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
孩子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赵德芳。”
“你知道朕是谁吗?”
孩子点点头:“是父皇。”
赵匡胤笑了。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,那头发又软又黑,像刚孵出来的雏鸟的绒毛。
“德芳,”他说,“你长大了想做什么?”
孩子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想帮父皇做事。”
赵匡胤怔了一下。
他看着这个孩子,看着他认真的小脸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孩子。”
他把孩子抱起来,放在膝上。那柄玉斧还放在案上,在灯火下泛着光。
“德芳,”他指着那柄玉斧,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孩子摇摇头。
“这是玉斧。”赵匡胤说,“朕用它,给一个国家划了一条边界。从今往后,那道河的两边,再也不用打仗了。”
孩子似懂非懂地看着他。
赵匡胤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抱着孩子,望着那柄玉斧,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,望着他不知道还能守多久的江山。
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
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。
三更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