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圣光照渊,魔影临身
第三章:圣光照渊,魔影临身 (第1/2页)一
三日后,天朗气肃,北风穿野。
大靖九州万里晴空,唯有极北疆域天际终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灰。那是千年积煞沉淀而成的晦色天象,亘古不变,隔绝盛世烟火,独守一方死寂荒芜。
清霄仙宗送别钟声回荡苍山,悠远绵长,落尽云海千重。
苏清鸢一袭正统圣女白袍加身,衣袂绣九道金线正道云纹,对应九天秩序道则,行走之间,金辉簌簌洒落,步步生洁光,寸寸荡阴浊。青丝束玉冠,素手执一柄三尺清白仙剑【霁月】,剑鞘通透如琉璃,承载千年清霄正道底蕴,剑光温润浩荡,专克世间一切幽暗邪祟。
她谨遵师命,不带随行长老,不携宗门精锐。
玄衍真人本欲派护法随行护道,却被她婉言推辞。
“渊底余煞残孽,何须劳师动众。”
彼时少女立于凌霄殿前,眸光澄澈坚定,道心通明无瑕。
“弟子一身至正圣光,万邪不侵。此行只为勘破煞气异动根源,稳住渊底阴浊,以正道天光镇乱世隐患。一己之力足矣,无需旁人相助。”
在她的认知里,黑暗永远畏惧光明,邪祟天生臣服正道。
三千年前邪道覆灭殆尽,留存至今的不过是散逸浊气、残破残魂、无根余孽,翻不起滔天风浪。葬神渊之所以被世人忌惮千年,不过是世人积古生畏、以讹传讹罢了。
她是当世至正圣女,承载昭明入世灵光,一身道体纯净万古无双。
世间阴邪,本就该见之即溃,望之即逃。
玄衍真人看着弟子纯粹坚定的模样,终究未曾强逼,只再三叮嘱,令她量力而行,遇诡异变故即刻抽身归宗。
此刻,极北古道,长风猎猎。
苏清鸢踏御空行,圣光裹身,瞬息千里,甩开身后锦绣盛世、仙宗云海,一路向北,奔赴这片被人间彻底遗弃的黑暗绝境。
越往北行,天地气机越是骤变。
南境风和日暖,灵气清醇,正气浩荡,处处是盛世升平景象。
而极北之地,草木尽枯,山河萧瑟,风如冰刃,地生寒霜。天地灵气愈发稀薄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、阴冷、黏腻的浊煞之气,无声无息渗透四方,压得人心头发闷,神魂发沉。
天际晴空一点点被灰黑雾霭吞噬,天光渐暗,日色渐昏。
明明是正午艳阳天,极北大地却如临暮夜,昏沉压抑,不见天光。
千里无人烟,万里无生机。
枯草断石遍地,古战残痕隐隐可见。地表沟壑纵横,皆是三千年前正邪大战仙魔对轰留下的天地创伤,历经三千年风雨冲刷,依旧无法消弭。
这片土地,曾染尽邪修鲜血,浸透杀伐怨念,承载过天地最极致的黑暗纷争。
一路前行,浊气渐浓。
寻常修士踏入此地百里,便会道心紊乱、灵台蒙尘,被潜藏的恶念缠神绕识,滋生贪嗔痴妄,最终入魔癫狂。
可苏清鸢周身圣光浩荡,金色正道道纹流转周身,形成一层无瑕光明结界。
所有阴浊煞气靠近三尺之内,便会瞬间消融、化为虚无,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近身。
她步履从容,眸光平静,一路直抵葬神渊边境。
天地尽头,一道横贯万里的巨大深渊裂谷,横亘山河之间。
这便是——葬神渊。
渊口无边无际,黑雾翻涌如江海,漆黑浓稠,不见底、不见光、不见万物。渊面阴风呼啸,鬼哭隐隐,万千细碎残魂执念在黑雾中沉浮飘荡,发出细碎凄厉的哀鸣,缠绕渊口不肯散去。
一眼望去,宛若人间尽头、幽冥门户、万古恶土。
一边是九州盛世朗朗乾坤,一边是天地死寂幽暗深渊。
光明与黑暗,盛世与绝境,升平与死寂,在此处割裂成最极致的对立。
苏清鸢驻足渊前,敛落御风身形。
她立于光明尽头,望着眼前亘古不散的黑暗,心底不起半分惧意,唯有道心愈发坚定。
这便是九州唯一的污浊余孽,这便是盛世唯一的阴翳隐患。
三千年了,这片黑暗盘踞人间角落,久久不散,时时刻刻提醒着世人,光明之外仍有幽暗,盛世之下仍有祸根。
今日,她身为正道圣女,便要亲至此处,勘破异动根源,镇煞除浊,为万世清明,彻底抹去这片黑暗痕迹。
她抬手轻握剑柄,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剑鞘,体内正道道韵轰然流转。
周身金光大盛,纯净浩荡的天地正气冲天而起,直贯昏沉天穹。
漫天笼罩极北的灰黑雾霭,在极致圣光的照耀下,剧烈翻涌、退缩、避让,仿佛天生畏惧这正统天道光明。
“天地正道,朗朗清明。”
苏清鸢清和道音落于风野,穿透层层黑雾。
“世间阴浊,皆当归寂。”
话音落,她足尖轻点地面,一身白衣胜雪,携万丈圣光,毅然踏入葬神渊黑雾之中。
世人皆惧的绝境魔渊,于她而言,不过是正道涤浊、证道光明的道场。
可她踏入黑雾的刹那,无人窥见——
深渊最底层,万古沉寂的黑暗核心,那道静坐千年的墨色身影,缓缓抬眸。
紫黑色的深邃瞳孔,穿透万丈叠叠黑雾,精准锁定那道闯入黑暗的纯白圣光。
沈寂静静看着那束踏入渊底的光明。
三千年来,无数正道高人、除魔修士、问道尊者来过葬神渊。
有人止步渊口畏而退之,有人强入半步被煞气噬神魂而亡,有人倾尽毕生道法,也只能堪堪清扫表层浊气,无人敢深入渊底,无人能见渊底真容。
三千年,从未有人,敢以一身纯粹圣光,直闯幽寂本源腹地。
昭明入世,圣女亲临。
这场注定纠缠万古的正邪相逢,终于如期而至。
沈寂端坐古台,周身幽暗煞气温顺蛰伏,无半分外泄凶戾。
他眼底无波澜,无杀意,无憎恶,唯有一片洞悉天道轮回的淡漠。
“你携光明镇黑暗,以正道诛邪祟。”
“却不知你脚下深渊,藏你半生宿命,立你万世道基。”
“苏清鸢……你来了。”
二
葬神渊内,万丈昏黑,圣光独行。
外界看着渊底黑雾滔天、凶险莫测,真正踏入其中,苏清鸢所见,却与古籍记载截然不同。
古籍方志、宗门秘卷皆言:葬神渊底煞气噬神,残魂乱识,妖风蚀骨,入之即亡。
可她深入渊底千里,所见唯有沉静幽暗、死寂苍凉。
漫天黑雾看似浓稠可怖,却不敢靠近她周身圣光半寸,层层退散,辟出一条干干净净的光明通路。
渊底遍地古战残骨、破碎仙兵、锈蚀道器,零零散散铺陈在黑色大地之上。每一件残骸之上,都残留着上古厮杀的惨烈道韵,有正道剑光的凛冽,亦有邪道魔功的暴戾。
三千年前的那场终极决战,痕迹遍地,触目惊心。
只是所有暴戾煞气,都温和沉寂,无暴走、无反噬、无侵扰。
苏清鸢步步深入,心头微微生疑。
近日天象异动、宗门勘测的煞气暴乱之兆,全然不见踪影。
整片葬神渊,安静得过分,沉寂得诡异。
唯有天地间那股厚重沉滞的阴浊气机,源源不断萦绕四方,真实不虚。
“莫非渊底煞气枯竭,所谓异动,只是浊气将散的回光返照?”
她低声自语,眸光扫过四周死寂黑暗。
若是如此,倒也算苍生之幸。千年余煞自行衰竭消散,无需杀伐,便可成就真正的九州无邪盛世。
可她神魂深处,那缕昭明本源,却在此刻隐隐躁动、微微震颤。
不是遇邪的警戒排斥,不是逢煞的道心抵触。
是一种极其玄妙、极其陌生的共鸣、牵引、归属感。
仿佛神魂缺失的另一半,正在黑暗深处,静静呼应着她的光明本源。
这种感觉虚无缥缈,无根无据,说不清道不明。
纯粹无瑕的正道道心,第一次生出陌生的动荡。
苏清鸢蹙眉,心底微微诧异。
她自幼道心稳固通明,灵台澄澈无垢,万年难遇一丝杂念。正道神魂遇邪必警、逢浊必斥,是刻入本源的本能。
可今日身处万古邪渊,置身人间最污浊的黑暗之地,她的神魂非但未曾警觉戒备,反而隐隐生出一丝……安稳、契合、圆满。
荒谬绝伦,匪夷所思。
“古怪。”
她压下心底异动,收敛杂念,正道道心重归澄澈。
只当是渊底残存上古制衡余韵,干扰心神,乱她感知。
她继续纵深前行,圣光铺展前路,涤荡周遭薄雾,一路向着渊底最深处的黑暗核心走去。
越是靠近中心,四周的黑雾越是凝练厚重,天地气机越是趋于平衡。
外界明暗对立、正邪不容的压制感,在此处荡然无存。
黑暗不再凶戾,浊气不再害人,幽暗不再可怖。
反而有一种与天光盛世相辅相成、缺一不可的圆满道韵,缓缓弥漫开来。
苏清鸢行走其中,越走越心惊。
她自幼熟读道经、参悟天道,所学所知,皆是光明克黑暗、正义破邪恶、清浊不两立、正邪不同存。
宗门传道、圣贤典籍、万古天道,无一不在诉说——黑暗是光明的祸患,邪祟是正道的天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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