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:盟友的馈赠
第10章:盟友的馈赠 (第2/2页)永久保留。
路容的心跳加快了一些。如果三年前天启科技的那次“泄密事件”在星耀内部也有记录,如果李剑当时用了类似的手段,那么这些日志里可能会有线索。但问题是,她需要访问这些日志服务器,而权限……
她继续往下看。
文档的最后有一段手写的备注,字迹和拓扑图上的注释一样:
“日志服务器访问需要三级以上权限,但备份系统每周六凌晨3点自动全量备份至磁带库,磁带库在B1层档案室,物理访问需门禁卡+值班员签字。值班员老陈,周六上午9点换班,喜欢抽红塔山。”
路容盯着这段话。
老吴连这个都写下来了。磁带库的物理位置、访问流程、值班员的喜好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老吴认为她可能需要去那里,意味着那些日志里可能有她需要的东西。
她关闭文档,深吸一口气。
第三个文档:“事件摘要_2019Q4_数据泄露”。
文档只有一页,内容很简洁,像是一份内部调查报告的摘要。路容点开,目光扫过第一行字:
“事件时间:2019年11月15日-11月20日”
“涉及部门:市场部、技术部”
“泄露数据类型:客户资料样本(脱敏后)约5000条”
“初步调查结论:外部攻击,通过钓鱼邮件获取员工账号,已封堵漏洞”
“处理措施:涉事员工书面警告,加强安全培训,事件未对外公开”
路容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2019年第四季度,星耀集团发生过数据泄露事件。客户资料,五千条,脱敏后的样本。调查结论是外部攻击,处理措施是警告员工、加强培训。看起来像是一次普通的安全事件,很多公司都会遇到。
但路容读第二遍时,发现了问题。
“涉事员工”这个表述很模糊。是哪个员工?市场部的还是技术部的?男的女的?什么职位?为什么没有具体名字?
“书面警告”这个处理也很轻。数据泄露,哪怕是脱敏后的样本,按照星耀集团的安全规范,至少应该是记过处分,严重的可能开除。为什么只是书面警告?
“事件未对外公开”——这倒正常,公司都会尽量掩盖负面消息。
但让路容真正在意的是最后一段,那是一段手写的补充,字迹有些潦草,像是后来加上的:
“当时负责调查的是李副总(现任李剑副总裁),结论出得很快,三天就定了性。技术部的小王坚持说内部有嫌疑,被调去边缘项目。市场部那个被警告的员工,三个月后离职,去了竞争对手那里。现在想想,那五千条‘脱敏’数据,后来好像出现在某个数据交易平台的样本库里,标签是‘星耀真实客户画像(部分脱敏)’。”
路容盯着这段话,血液在耳膜里鼓噪。
处理方式。
太眼熟了。
快速定性,把责任推给外部攻击或某个替罪羊,涉事人员要么被边缘化,要么被迫离职,事件被压下去,数据最终流向黑市。三年前天启科技的那次“泄密事件”,李剑用的就是这套手法。只不过那次更狠,直接把她这个拒绝潜规则的技术骨干打成“内鬼”,让她身败名裂。
现在,老吴给了她另一个案例。
2019年,星耀集团内部,李剑还是副总的时候。同样的手法,同样的套路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李剑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,意味着他有成熟的运作模式,意味着……
路容关闭文档,手指有些发凉。
她点开第四个文档,但里面是空的,只有一个文件名:“待补充”。她关掉,然后点开最后一个文件——那张图片。
图片文件名:“便签_照片_001”。
文件打开,是一张照片,拍得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内容。
照片里是一张黄色的便签纸,贴在某个会议记录本的边缘,已经被撕下来一半。便签上的字是手写的蓝色圆珠笔字迹,行书,有些连笔,但能辨认:
“深蓝计划二期数据出口方案,合规性存疑。法务部赵律师已介入梳理,建议暂缓对外传输,待风险评估完成。技术部需配合提供原始数据样本及加密协议细节。”
便签的右下角有打印的会议日期:“2023.08.15”,还有参会人员列表的缩印,字太小,看不清楚。
路容把图片放大。
便签纸的边缘有些卷曲,上面有咖啡渍的痕迹,已经干涸成褐色的斑点。纸张的纹理在照片里清晰可见,能看出是那种廉价的便利贴,背面有胶,但已经失去粘性。
她的目光落在文字上。
“深蓝计划二期数据出口方案,合规性存疑。”
这句话很关键。深蓝计划的数据要出口?出口到哪里?给谁?为什么合规性存疑?赵律师介入梳理——赵律师,法务部负责人,李剑的“白手套”。他介入,意味着这件事可能涉及法律灰色地带,需要专业人士来“处理”。
“建议暂缓对外传输,待风险评估完成。”
建议暂缓,但有没有真的暂缓?路容想起周哲今天在食堂说的话:“深蓝计划进入新阶段,数据量激增。”如果数据出口方案真的暂缓了,数据量怎么会激增?除非……
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,把图片继续放大。
便签的右下角,会议日期和参会人员列表的旁边,有一个很小的区域,之前因为图片模糊没有看清。现在放大到极致,那个区域的像素点开始显现。
是一个签名。
电子签名,扫描后打印在便签上的。字很小,是英文花体字,两个字母:
“L.J.”
路容的呼吸停止了。
房间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——电脑风扇的嗡鸣、窗外的车流声、甚至她自己的心跳声。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两个字母上,聚焦在那个她刻在骨子里的缩写上。
L.J.
李剑。
便签上的内容涉及深蓝计划数据出口合规性存疑,建议暂缓传输。而李剑的签名就在旁边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李剑知道这件事,意味着他可能批准了数据出口方案,哪怕合规性存疑。意味着赵律师的“介入梳理”,可能不是要阻止,而是要“合法化”这个行为。
路容盯着那张照片,眼睛一眨不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台灯的光线照在电脑屏幕上,反射出淡淡的光晕。她的影子在墙壁上凝固成一个静止的轮廓。房间里很冷,空调没有开,但寒意从脊椎一路爬上来,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。
她找到了。
第一个直接证据。
一张便签照片,上面有李剑的签名,内容涉及深蓝计划数据出口的合规性问题。虽然这还不是铁证,还不能直接证明李剑在进行非法数据交易,但这是一个起点。一个可以追查的线索。
深蓝计划的数据出口方案。
赵律师的介入。
技术部需要提供原始数据样本和加密协议细节。
路容的脑海里开始拼接碎片。老吴给的拓扑图标出了监控盲区,日志路径规则指出了可能存放历史记录的位置,2019年的事件摘要展示了李剑的惯用手法,而现在这张便签照片,把李剑、赵律师、深蓝计划的数据出口问题直接联系在了一起。
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。
一个盟友的馈赠。
路容缓缓靠回椅背,闭上眼睛。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血液在血管里奔流。三年来,第一次,她手里握住了实实在在的东西。不是猜测,不是推理,而是一张照片,一个签名,一段指向明确的文字。
老吴。
这个在IT部干了十几年,被边缘化,沉默寡言的老技术员。他为什么要给她这些?是因为看不惯李剑的所作所为?是因为自己也曾是受害者?还是因为……
路容睁开眼睛,看向电脑屏幕。
照片还停留在放大状态,L.J.两个字母在像素点中清晰可见。她伸出手,手指轻轻触碰屏幕,指尖传来液晶屏微凉的触感。
“谢谢。”
她轻声说,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。
然后她开始行动。
先把U盘里的所有文件复制到电脑的加密分区里,设置三重密码。然后清空U盘,只留下那个“安全规范.pdf”文件。接着,她打开文本编辑器,开始整理笔记:
“监控盲区:B2东南角(15分钟)、28层消防通道(永久故障)、41层走廊(周三五20-21点关闭)、停车场C区132柱(信号屏蔽)”
“日志磁带库:B1档案室,周六凌晨3点备份,值班员老陈(红塔山)”
“2019年数据泄露事件:李剑调查,快速定性,涉事员工边缘化/离职,数据最终出现在黑市样本库”
“深蓝计划数据出口方案:合规性存疑,赵律师介入,李剑签名,建议暂缓但可能未执行”
她一条一条写下来,字迹工整,逻辑清晰。写完后,她打印出来,用打火机点燃,看着纸张在烟灰缸里慢慢烧成灰烬。灰烬是黑色的,边缘卷曲,散发出纸张燃烧特有的焦味。
然后她重新打开电脑,把加密分区里的文件再次备份到另一个移动硬盘里,把硬盘锁进床头柜的暗格。
做完这一切,已经是晚上十点。
路容关掉电脑,拔掉电源。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线,昏黄而温暖。她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的一角。
深港市的夜景在窗外展开。高楼大厦的灯光像繁星一样铺满视野,车流在街道上划出流动的光带。远处,星耀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,顶层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,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。
路容看着那栋大厦,看了很久。
她的手里握着U盘,塑料外壳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。那个微型信号***在指尖下微微凸起,像一颗埋藏的种子,终于开始发芽。
老吴给了她地图,给了她钥匙,给了她第一个证据。
现在,轮到她走进迷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