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暗生情愫
第50章 暗生情愫 (第2/2页)她铺开纸笔,给柳大夫写了封回信,请教药材种植的问题,末尾只用极其克制的语气,托柳大夫转达对沈峰的谢意,说种子已收到,胡荽也已种下,等长成了再奉上品尝,语气客气疏离,全然是对待普通合作伙伴的模样。
她以为这样的态度,能让沈峰明白她的心思,可她终究低估了沈峰的执着。
几天后的下午,苏瑶正在荒地里指导刘大山等人给丹参苗搭遮阴棚,初夏的太阳晒得人发烫,她戴着斗笠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一辆青帷马车慢悠悠沿着村道驶来,停在了荒地路口,车帘掀开,沈峰走了下来。还是一身清爽的月白细布衣衫,手里拿着一卷书,身后只跟着一个朴素的小厮,气质清雅,跟田间的泥土气息格格不入。
他的出现,让干活的众人都愣了神,纷纷停下手里的活,好奇又拘谨地看着他。苏瑶也瞧见了,心猛地一跳,握着锄头的手不自觉收紧,他怎么会突然来村里,还直接找到这里?
沈峰目光扫过田地,很快落在苏瑶身上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,朝她点头示意,缓步走了过来,步履从容,像走在自家庭院一般。
“苏娘子,冒昧来访,打扰了。”沈峰在几步外站定,拱手行礼,姿态优雅得体。
苏瑶定了定神,放下锄头,摘下斗笠回礼:“沈公子,不知您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怎么想着到村里来了?”
“前日拜访柳大夫,听他说你在试种新药材,石斛尤其娇贵,需遮阴保湿。我想起一本杂记里记载过西南夷人种石斛的土法,或许能帮上忙,便不请自来,想跟你探讨一二。”沈峰扬了扬手里的书,笑容坦荡,理由挑不出半点毛病,“顺便也想来看看苏娘子的田园,开开眼界。”
这般说辞,苏瑶没法赶人,只能引着他到地头的大槐树下乘凉,刘大山有眼力见,立马跑回家拿来凉茶和粗瓷碗。苏瑶倒了碗茶递过去:“乡下粗茶,沈公子别嫌弃。”
“多谢苏娘子。”沈峰接过,丝毫不在意碗盏粗陋,自然地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田地里,满是真诚的欣赏,“苏娘子太谦虚了,能把这片贫瘠的荒地整治得这般生机盎然,沟渠畦垄整整齐齐,已是难得,更何况作物长势这么好,我还是头一回见到,苏娘子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的夸赞句句实在,不掺半点虚情,苏瑶只能客气道:“都是地底子尚可,大伙肯出力罢了。”
沈峰笑了笑,没再继续夸赞,转而认真跟苏瑶聊起石斛种植,翻开书指着上面的记载,说夷人用苔藓裹着石斛根部保湿,靠树荫溪流造小环境,这些法子刚好能掩护灵泉水的秘密,苏瑶听得格外认真,默默记在心里。
两人聊了小半刻钟,沈峰学识广博,见解独到,对农事的了解绝非纸上谈兵,让苏瑶暗自心惊。
“没想到沈公子对农事也这么精通。”苏瑶由衷赞叹。
“家母娘家是乡绅,我小时候常去外祖家的田庄,耳濡目染学了些,后来游学四方,又留心记了各地的风物,不过是些杂学,比不上苏娘子亲力亲为,有真本事。”沈峰语气谦和,目光落在苏瑶身上,温和又带着几分灼人,“倒是苏娘子,以女子之身,在乡野间做出这番事业,心思巧、有毅力,实在让我佩服。”
这话像一颗小石子,彻底打破了苏瑶强行维持的平静,她垂下眼,避开他的目光,低声道:“不过是为了生计,不得已罢了。”
沈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,眼底笑意更深,却没再紧逼,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:“今日叨扰许久,见你这边一切安好,田地长势喜人,我也就放心了,改日再来请教,告辞。”
他来得突然,走得也干脆,朝众人颔首示意后,便带着小厮乘车离去。
直到马车没了踪影,苏瑶还站在槐树下出神,手里的瓷碗,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。
“苏娘子,这位沈公子,是城里的大人物吧?”刘大山凑过来,小声问道,满脸敬畏。
“是县城沈家的公子。”苏瑶回过神,一口喝凉茶,可心底的燥意却压不下去。
“难怪气度这么好,他看着对您格外看重呢。”刘大山婆娘也凑过来,眼神里带着朴实的探究。
苏瑶心尖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沈公子是柳大夫的朋友,为人热心,只是来看看药材,别胡乱揣测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刘大山夫妇连忙点头,可看向她的眼神,依旧带着几分意味深长。
苏瑶戴上斗笠,拿起锄头重回田间,汗水很快浸湿了发丝,可心里却比之前更乱了。沈峰这次来访,看似平常,却处处透着心意,他的目光、言辞,还有特意送来的种植法子,都在明明白白传递着信号。
晚饭时,王婶兴冲冲跑过来,压着声音说:“瑶丫头,我可听说了,沈家公子今儿个来找你了,还在槐树下跟你聊了半天,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!那公子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,还没半点架子,他是不是对你……”
“婶子!”苏瑶打断她,脸颊有些发烫,语气也带了几分少见的严厉,“沈公子只是来探讨药材种植的法子,没别的事,这话可不能在外头乱说,毁人名声也毁我自己。”
王婶见她神色认真,收了笑容,却还是压低声音道:“婶子是过来人,那沈公子看你的眼神,可没那么简单。他那样的人物,能大老远跑到乡下,只为几棵药草?你心里可得有数。”
苏瑶没说话,默默扒着饭,王婶的话,戳破了她刻意伪装的平静。
心里有数?她怎么会没数。
沈峰的心思越来越明显,而她自己,对那个温润博学、细心妥帖的男子,又何尝毫无感觉?他的每一次出现,每一份帮助,都在她孤身打拼的日子里,留下了暖暖的痕迹,让她忍不住心动。
可然后呢?
他是沈家公子,富贵人家的子弟,她却是带着孩子、来历不明的逃荒寡妇,身份云泥之别,天差地远。更何况她最大的秘密——灵泉,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,若是关系近了,以沈峰的聪慧,怎能察觉不出端倪?到时候是福是祸,谁也说不准。还有沈家那样的大家族,怎么可能接受她这样的儿媳?内宅的倾轧、家族的压力,她根本无力应对。
数不清的顾虑、现实的重压,像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心头刚萌动的悸动。
苏瑶放下碗筷,深吸一口气,看着王婶认真道:“婶子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可我现在只想把地种好,把互助组管好,让跟着我的人过上好日子,其他的,我不想也不敢想。往后沈公子若再来,麻烦你和铁柱哥多帮衬着些,别让人说闲话,我和他,只是寻常朋友,顶多算生意上的往来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王婶叹了口气,知道她主意已定,便不再多劝,只说:“你心里有数就好,不管你做啥决定,婶子都站在你这边。”
夜深了,苏瑶躺在炕上,毫无睡意。窗外月色皎洁,沈峰温和的笑容、清朗的声音、田间拂动的月白衣衫,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。
心动吗?或许,真的有那么一点点。
可也只能是一点点了。
她的锦绣人生才刚刚开始,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,而那份朦胧的良缘,就像天边的云霞,可望而不可即,只能远远看着,不能奢求拥有。
她闭上眼,把那道清俊的身影和心头的涟漪,狠狠压在心底最深处。
明天,还有更多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