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剑心初鸣 第20章:剑鸣
第一卷:剑心初鸣 第20章:剑鸣 (第2/2页)林无道站在村口,看着他们消失在官道尽头。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着村子。
村子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。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站在村口,看着他。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麻木,有了光。那种光,林无道见过。在青云村,苏瑶的眼睛里有过这种光。在剑阁,楚天河的眼睛里有过这种光。
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,跪在他面前。
“恩人,”老人的声音在发抖,“谢谢你,谢谢你……”
林无道蹲下来,扶住老人的胳膊:“老人家,别跪。凡人不必跪任何人。”
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站起来,握着林无道的手,握得很紧,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年轻人,你得罪了天衍宗,他们会来找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一个人,怎么对付得了他们?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林无道看着老人,看着那些站在村口的村民,“还有你们。”
村民们愣住了。
“我?”老人的声音很轻,“我们……我们能做什么?”
“学剑。”林无道从怀里掏出那本《剑道总纲》,翻开第一页。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,那是剑意的残留。“凡人也能斩仙。不需要灵气,不需要灵根。只需要一把剑,一颗心。”
他把书递给老人:“老人家,这本书,你留着。传给村里想学剑的人。一字一句地学,一招一式地练。练不出剑心也没关系,至少,你们不再跪着活。”
老人接过书,手在发抖。他翻开第一页,看着上面的字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:“剑道有三重境界。第一重,手中剑。第二重,心中剑。第三重,无剑……”
他念得很慢,很多字不认识,念得磕磕巴巴的。但他念得很认真,像一个刚入学的孩子,一个字一个字地学。
林无道看着他,忽然想起了风无痕。风无痕第一次给他讲剑道的时候,也是这么慢,这么认真。
“老人家,”他说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李老实。”老人抬起头,“村里人都叫我老实叔。”
“老实叔,”林无道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书里有不懂的地方,去白石镇找福来客栈的老板。他是剑阁的人,会教你。”
李老实点了点头,把书贴在胸口,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。
林无道转身要走。
“恩人,”李老实叫住他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林无道停下来,没有回头:“林无道。”
“林无道……”李老实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然后说,“林恩人,你的头发……”
“白了就白了。”林无道摸了摸自己半白的头发,继续往前走。
他走出村子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村民们还站在村口,看着他。李老实站在最前面,手里捧着那本书,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苍老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林无道转过头,继续走。
他走了很远,远到村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,消失在视野里。他停下来,站在路边,靠着树干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胸口在疼,剑心的火在烧,比刚才旺了很多。刚才那一剑,虽然只用了三分力,但对现在的他来说,三分力也很吃力。
他从怀里掏出苏瑶绣的帕子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帕子上绣着一把剑,歪歪扭扭的,但看久了,竟然觉得挺好看。他把帕子叠好,塞回怀里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转头看着路边的草丛。
“出来。”他说。
草丛动了一下,然后钻出一个人。是个女孩,十二三岁,瘦得像一根柴火棍,脸上全是泥巴,头发乱糟糟的,身上穿着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棉袄。她站在草丛里,怯生生地看着林无道,像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“你是谁?”林无道问。
“我……我叫小花。”女孩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蚊子叫。
林无道的心动了一下。小花。李家村被天衍宗抓走的那个女孩。
“你从哪儿来的?”
“天衍宗……”小花的眼泪掉下来了,“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大房子里,好多好多女孩关在一起。昨天晚上,看守睡着了,我从窗户爬出来,跑了三天三夜……”
“三天三夜?”林无道看着她,看着她瘦削的身体,看着她脚上磨破的鞋,看着她脸上被荆棘划出的伤痕。“你一个人跑了三天三夜?”
小花点了点头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:“我想回家……我想爷爷……”
林无道蹲下来,看着她:“你爷爷在家等你。我送你回去。”
小花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了:“可是……可是天衍宗的人会再来抓我的……”
“不会了。”林无道说,“我跟你爷爷说了,李家村的灵气税免了。从今天起,那个村子,我保了。”
小花看着他,看着他半白的头发,看着他眼睛里的光,忽然扑过来,抱住了他的腿,放声大哭。她哭得很大声,哭得很难看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林无道没有动,让她哭。他站在路边,看着远方,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等她哭够了,林无道把她背起来,往李家村的方向走。小花很轻,轻得像一捆稻草,几乎没有分量。她趴在他背上,很快就睡着了,呼吸均匀,像一只小猫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李老实还站在村口,手里捧着那本书,像一尊石像。看到林无道背上的小花,他的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“小花……我的小花……”老人的声音在发抖。
林无道把小花放下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脸:“小花,到家了。”
小花睁开眼睛,看到李老实,愣了一瞬,然后扑过去,抱住了他:“爷爷!”
爷孙俩抱在一起,哭成一团。
林无道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然后他转身,走进了暮色中。
身后,李老实抱着孙女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老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只是看着,看着那个半白头发的年轻人,一步一步地走远。
“恩人,”他终于说出了口,“你保重。”
风把他的话吹散了。林无道没有回头,只是挥了挥手。
夜色中,他的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,消失在官道的尽头。
李老实抱着小花,站在村口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翻开手里的书,借着最后一抹夕阳的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:“剑道有三重境界。第一重,手中剑。第二重,心中剑。第三重,无剑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慢,但很坚定。
风从远处吹来,吹过村口的石碑,吹过牌坊上的金字,吹过老槐树的叶子。风声里,老人念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