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乱世人
第二章:乱世人 (第1/2页)李俊生带着十几个伤员在荒野中走了整整三天。
第一天,他们只移动了不到十里路。伤员的伤势太重,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。张大和另外两个伤势较轻的人负责搀扶那些走不动的,李俊生则走在最前面探路,同时寻找食物和水源。
食物是个大问题。他的压缩饼干在第一天就分完了——每人只分到拇指大小的一块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水更是稀缺,方圆十里内的水洼都被人马踩踏过,浑浊不堪,他不敢让伤员直接喝,只能用那口铁锅把水烧开了再喝。但柴火也不够,每次只能烧一小锅,十几个人分,每人只能润润喉咙。
到了第二天傍晚,已经有两个人开始发烧了。不是伤口感染——李俊生的急救措施虽然简陋但有效,伤口没有恶化——而是因为饥饿和脱水导致的抵抗力下降。他不得不再次减慢了行进速度,每走半小时就停下来休息十分钟,用湿布给发烧的人擦身体降温。
“先生,前面有个破庙。”张大从前面探路回来,气喘吁吁地说,“能遮风,能生火。”
李俊生点点头:“去那里过夜。”
破庙很小,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,屋顶塌了一半,但剩下的部分还能挡风。正殿里供着一尊佛像,佛头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半截身子歪斜地立在神龛上。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,墙角有老鼠洞,但总比露天强。
李俊生让伤员们在正殿里安顿下来,安排张大的几个人去捡柴火,自己则带着另一个人在破庙周围转了一圈,确认没有危险。他在偏房里找到了一口破缸,缸底还有小半缸雨水,虽然有些浑浊,但烧开了就能喝。
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。但食物依然是最大的威胁。
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——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在昨天早上分给了一个发烧的伤员。他的胃在痉挛,头有些发晕,但他的思维依然清醒。国防大学的野外生存训练告诉他,人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可以存活三周,只要有水。但那些伤员不行,他们本来就虚弱,如果再没有食物,很快就会有人倒下。
他需要找到食物。
“张大,”他把张大叫过来,“附近有没有村子?”
“有,往东走大概五里有个村子,比昨天那个大一些。但我不敢保证还有人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你留在这里,看好大家。如果有人来,不要硬拼,能躲就躲。”
“先生一个人去?”张大有些担心,“太危险了,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留下。你是这些人里唯一能拿刀的人,你得守在这里。”
张大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李俊生不容置疑的眼神,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先生小心。”他说,“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。如果先生不回来,我就带人去找。”
李俊生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进了暮色中。
那个村子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,大约有四五十户人家,但情况和之前的村子一样——空了。不是慢慢搬走的空,而是仓皇逃离的空。有些人家的大门还敞开着,屋里一片狼藉,显然是在慌乱中收拾了最值钱的东西就跑。街上散落着各种杂物——破衣服、碎陶片、小孩的鞋。有一只鸡在街上啄食,看到李俊生,咯咯叫着跑开了。
李俊生在村子里搜索了一遍,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:半袋发霉的黍米、一小罐盐、几件破衣服、一口还能用的铁锅。他在一户人家的地窖里发现了藏着的几坛腌菜和一小罐猪油——这家人显然是想等兵荒马乱过去后再回来取,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。
他把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集中起来,用一块布包好,背在肩上。加上那口铁锅,总重量不轻,但他的体力还能支撑。
就在他准备离开村子的时候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细,像是小动物的呜咽。
李俊生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声音从旁边的一间屋子里传来——那间屋子的门关着,但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有微弱的光。
他犹豫了一下,轻轻推开了门。
屋子里很暗,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曳。灯下蹲着一个小女孩,大约七八岁,瘦得像一根柴火棍,蜷缩在桌腿旁边,手里攥着半个干硬的馒头。她看到李俊生,吓得浑身一抖,馒头掉在了地上,但她没有尖叫,只是睁大了眼睛,像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李俊生蹲下身,和她平视。
“别怕,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,“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小女孩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他看。她的眼睛很大,但在那张瘦得凹陷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。她的嘴唇干裂,脸上有泪痕,衣服破得几乎遮不住身体。
“你一个人?”李俊生问。
小女孩点了点头。
“你爹娘呢?”
小女孩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,但李俊生看懂了她的口型——“死了”。
他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。
“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?”
小女孩摇了摇头,表示不知道。她可能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。
李俊生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,又看了看这个小女孩。他不能把她留在这里——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在这个乱世里,活不过三天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伸出手,“我带你去找吃的,找安全的地方。”
小女孩看着他伸出的手,犹豫了很久。然后她慢慢地、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了上去。
她的手很小,很冷,骨节突出,像是一只鸡爪子。
李俊生轻轻握住她的手,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小女孩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——她已经饿得站不稳了。
他把她抱起来,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。小女孩很轻,轻得像一团棉花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禾。”
“小禾,好名字。”李俊生背着一包食物,肩上扛着一个小女孩,手里还拎着一口铁锅,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村子,“你跟着我,我保证,以后不会让你再饿肚子。”
小禾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回到破庙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张大在庙门口焦急地张望,看到李俊生的身影,猛地松了一口气,但随即看到他肩上的小女孩,又愣了一下。
“先生,这……”
“捡的。”李俊生把小禾放下来,把食物递给张大,“把这些分了,煮一锅粥。米发霉了,多淘几遍,煮久一点。”
张大接过食物,眼睛都亮了:“先生,这么多东西!”
“省着吃,能吃两天。”
那天晚上,破庙里终于有了烟火气。张大带着几个人用那口新找到的铁锅煮了一大锅粥——发霉的黍米被反复淘洗后煮得稀烂,加上切碎的腌菜和一勺猪油,香气弥漫在整个破庙里。
伤员们围坐在火堆旁,每个人手里捧着一个破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粥。没有人抢,没有人争——李俊生定了一个规矩:所有人一起吃,一起吃完了才准走。这个规矩在这个时代是匪夷所思的,在军队里,向来是官先吃、兵后吃,有剩的才轮到底层。但这十几个溃兵——不,他们已经不再是溃兵了——没有任何人反对。
小禾坐在李俊生旁边,双手捧着一碗粥,喝得很慢。她不是不饿,而是舍不得一下子喝完,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。
“慢慢喝,还有。”李俊生把自己那碗粥推到她面前,“我不饿。”
小禾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喝粥,肩膀微微颤抖。
那天晚上,李俊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:
“第三天。食物极度匮乏,伤员状况有所好转,但仍有三人在发烧。我在一个废弃的村子里找到了少量食物,并救了一个叫小禾的女孩,七八岁,父母双亡。这是我到这个时代以来,第一次看到一个孩子的眼睛。那种不是恐惧、而是麻木的眼神,比任何史书上的文字都更能说明这个时代的残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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