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蛊种
第83章 蛊种 (第2/2页)她从脖子上摘下项圈,递给他。银饰很旧,发黑了,但花纹还在——蝴蝶、鸟、花。苗疆的女人出嫁时戴的项圈,一辈子只戴一次。
“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。我嫁给你爹的时候戴过。你留着。等你遇到那个八字全阴的人,给她戴上。苗疆的规矩,蛊母的项圈,传给女儿。我没有女儿。传给你。你给她。”
他接过项圈,很沉。银是黑的,但贴着手心,慢慢地变亮了。蝴蝶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活的。
她转过身,朝老妇人走去。老妇人把竹杖递给她。她接过来,竖在地上,双手握住。竹杖上的五毒又开始发光了,黑气从蜈蚣的脚缝里渗出来,从蝎子的尾巴尖上冒出来,从蛇的信子上淌出来。黑气顺着竹杖往上爬,爬到她的手上,爬到她的手臂上,爬到她的肩膀上。她的脸在阳光下变成了青色,像一块玉。
她闭上眼睛,嘴唇在动。念着什么,声音很低,他听不清。但大地在动。脚下的土地在震动,很轻,像有人在远处敲鼓。树上的叶子在落,不是风,是自己在落。一片,两片,三片。金黄色的,在空中转着圈,落在地上,铺了一层。
老樟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一条缝,从树根一直裂到树梢。缝里流出水来,不是水,是黑气。黑气从缝里涌出来,像烟,像雾,像墨。它涌到母亲脚下,绕着她的脚,绕着她的腿,绕着她的腰。她站在黑气中间,像一棵树,根扎在土里,风吹不倒。
黑气缩回去了。缩进树缝里。树缝合上了,像没有裂过。叶子不落了,地不震了。母亲睁开眼睛,她的瞳孔又变成竖的了,像蛇,像猫,像不是人的眼睛。她看着陈元良,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笑容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水面。
“元良,你走吧。不要回头。你的路在山下。走你的路。走完了,来告诉我一声。”
她转过身,走进雾里。老妇人也走了。两个人,一前一后,走在山路上。蓝布衣服在雾里一闪一闪的,银饰叮叮当当的响。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最后被雾吞掉了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雾,看了很久。手里攥着项圈,银是凉的,但贴着手心,慢慢地变暖了。他把项圈放进口袋里。口袋里已经很满了,鼓鼓囊囊的。他拍了拍,让它平整一些。
马腾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元良,你妈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哭了?”
他摸了一下脸。湿的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。
“没有。风吹的。”
马腾没有揭穿他。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纸巾,递给他。“擦擦。风太大了。”
他接过来,擦了一下。纸巾湿了一小块,他攥在手心里,没有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