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记忆的第一次验证
第4章:记忆的第一次验证 (第1/2页)彩票站里的白炽灯有些刺眼。王雨走到柜台前,玻璃柜台下面整齐摆放着各种玩法的投注单。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,正低头玩手机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:“买什么?大乐透今晚开奖。”
“胜负彩。”王雨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欧冠那个。”
老板从柜台下抽出一张蓝色的投注单和一支铅笔:“自己填。单式一注两块钱,复式按组合算。截止时间是开赛前一个小时。”
王雨接过投注单。纸张很薄,印刷的格子密密麻麻。对阵列表、胜平负、让球、总进球数、半全场……选项多得让人眼花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铅笔尖在“曼城vs皇家马德里”那一行上空悬停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街道上的喧嚣隔着玻璃传进来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柜台上的电子钟显示:20:17。
距离比赛开始还有整整一个月。
距离他记忆验证的时刻,还有三十四个日夜。
王雨盯着那张投注单看了三分钟,然后把它放回柜台上。
“老板,有网吧推荐吗?附近能上网查资料的。”
老板抬眼打量了他一下,指了指门外:“出门右转,过两个路口有个‘极速网吧’,通宵十块。”
王雨转身离开彩票站。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夏日的燥热和汽车尾气的味道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——184.5元,纸币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。这笔钱太少了,就算记忆完全正确,就算他押中了,赔率再高也翻不了多少倍。
他需要本金。
需要更多的钱来下注。
极速网吧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廉价的蓝色LED灯。王雨推门进去,一股混杂着烟味、泡面味和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。大厅里密密麻麻摆着几十台电脑,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。有人戴着耳机打游戏,有人在看视频,角落里几个少年正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通宵十块,押金二十。”柜台后的网管头也不抬。
王雨数出三十块钱递过去。网管扔给他一张写着机号和密码的纸条:“58号,最里面那排。”
58号机在网吧最角落,旁边就是卫生间。王雨坐下时,能听到隔壁传来冲水声和男人咳嗽的声音。电脑屏幕很脏,布满指纹和油渍。他按下开机键,老旧的主机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等待系统启动的几分钟里,王雨闭上眼睛,努力回忆。
2012年9月19日,欧冠小组赛。
曼城主场,伊蒂哈德球场。
皇马客场,C罗、本泽马、厄齐尔……
比分是多少?
他记得那晚在网吧,隔壁桌几个赌球的人吵得特别凶。有人拍桌子,有人摔鼠标。比分好像……3比2?还是2比1?
不对,是3比2。曼城3,皇马2。
进球者呢?
王雨睁开眼睛,电脑已经进入桌面。他打开浏览器,颤抖着手在搜索框里输入“2012欧冠小组赛赛程”。
页面加载得很慢,蓝色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。
他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搜索结果跳出来。王雨滚动鼠标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。A组、B组、C组……D组。
D组:曼城、皇家马德里、阿贾克斯、多特蒙德。
第一轮:2012年9月19日,曼城vs皇家马德里。
“没错……”
王雨低声说,声音在喉咙里打颤。
记忆没错。日期没错。对阵双方没错。
他继续搜索那场比赛的详细信息。维基百科、新浪体育、网易体育……一个个网页打开。比赛时间:北京时间9月19日凌晨2点45分。地点:伊蒂哈德球场。主裁判:意大利人里佐利。
但具体比分、进球者、进球时间——这些网页上都没有。2012年8月的现在,这场比赛还没有发生。
王雨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,电脑散热风扇吹出的热风扑在脸上。隔壁卫生间又传来冲水声,还有男人哼着走调的流行歌曲。网吧大厅里,键盘敲击声、鼠标点击声、偶尔爆发的叫骂声,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沉闷的背景噪音。
他需要更多细节。
需要回忆起那场比赛的每一个进球。
王雨闭上眼睛,双手按在太阳穴上。脑海里浮现出十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:网吧里烟雾缭绕,他坐在角落里打零工攒钱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前,正在网上投简历。隔壁桌坐着三个男人,大概三十多岁,穿着皱巴巴的衬衫,面前摆着啤酒和花生。
“操!又他妈输了!”
“皇马让一球,这都能输?”
“曼城那个哲科,第87分钟绝杀,真他妈邪门!”
哲科。
第87分钟。
王雨猛地睁开眼睛。
他想起来了。曼城的前锋哲科,在比赛第87分钟打进绝杀球。比分是3比2,曼城赢。皇马进了两个球,一个是C罗,一个是……本泽马?还是厄齐尔?
不对,是本泽马。C罗进了一个,本泽马进了一个。
曼城这边呢?哲科绝杀,那前两个球是谁进的?亚亚·图雷?阿圭罗?
记忆像破碎的玻璃,碎片扎进脑子里,却拼不出完整的画面。王雨感到一阵眩晕。他知道比分,知道绝杀者和时间,但其他细节模糊不清。
这不够。
如果只押胜负,赔率太低。184.5元翻个两三倍,也不过四五百块。距离五十万的手术费,距离拯救母亲,距离改变李悦的命运,还差得太远太远。
他需要更精确的信息。
需要押中高赔率的选项:总进球数、半全场、谁先进球、是否有红牌……
王雨重新坐直身体,在搜索框里输入“2012年9月19日曼城皇马进球时间”。
没有结果。
他又试了各种关键词组合,翻了几十页搜索结果。有些足球论坛里有球迷的赛前预测,有人分析阵容,有人讨论赔率,但没有任何关于比赛具体进程的信息——因为比赛还没有发生。
只有他知道。
只有他这个从2022年重生回来的人,知道那场比赛的结果。
但知道得不够多。
王雨盯着屏幕,汗水从额角滑下来,滴在键盘上。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:21:43。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,十块钱的通宵费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他必须做出决定。
是现在就下注,用184.5元押一个简单的胜负,赚点小钱?
还是赌一把更大的?
王雨关掉浏览器,站起身。腿有些发麻,他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,等血液重新流通。网吧大厅里的烟味更浓了,有人刚拆开一包廉价香烟,刺鼻的烟草味混在空气里。
他走到柜台,退了剩下的押金——网管扣掉了十块钱通宵费,还给他十块。
走出网吧时,已经是晚上十点。街道上行人少了些,但夜市摊贩刚刚摆出来。烧烤摊的炭火冒着青烟,铁板上的鱿鱼滋滋作响,辣椒面和孜然粉的味道在夜风里飘散。
王雨没有回三和。
他坐上了开往华强北的夜班公交。
车厢里空荡荡的,只有三四个乘客。王雨坐在最后一排,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向后流淌。深圳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,尤其是华强北。那里是亚洲最大的电子市场,白天人潮汹涌,夜晚依然有生意在进行——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,只在夜色掩护下完成。
公交车在华强北站停下时,王雨看了看手机:22:37。
大部分商铺已经关门,卷帘门拉了下来。但一些巷子里还有灯光,一些摊主会在夜里整理货物,或者进行一些私下交易。
王雨凭着白天的记忆,找到了老陈的摊位所在的那条巷子。
巷口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,飞蛾围着灯罩打转。往里走,有几家店铺还开着门,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种手机配件。再往里,光线暗下来,只能靠店铺里透出的光勉强看清路面。
老陈的摊位在巷子最深处。
王雨走到摊位前时,老陈正蹲在地上整理纸箱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借着隔壁店铺透出的光,认出了王雨。
“小伙子,这么晚还来?”老陈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四十多岁,圆脸,眼睛不大但透着股憨厚劲儿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POLO衫。
“陈叔,还想拿点货。”王雨说。
老陈打量着他:“白天那三部修好了?”
“修好了,卖了。”
“行啊,手挺快。”老陈笑了笑,“要多少?”
王雨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钱——154.5元。他数出五十块,把剩下的一百零四块五递过去:“这些钱,我想除点货。要问题复杂点的,别人修不好的那种。”
老陈接过钱,没有马上数,而是看着王雨:“除账?”
“对。明天下午之前,我加倍还你。”王雨的声音很平静,但手心在出汗。
“加倍?”老陈挑了挑眉,“小伙子,你知道我这儿最复杂的故障机什么价吗?一部就得一两百。你这一百块钱,除不了几部。”
“五部。”王雨说,“我要五部最复杂的,修不好算我的,修好了明天下午我给您三百块,连本带利。”
老陈沉默了一会儿。
巷子里很安静,只能听到远处街道传来的汽车声,还有隔壁店铺里电视机播放广告的声音。路灯的光斜照过来,在老陈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老陈突然问。
“王雨。”
“王雨。”老陈重复了一遍,点点头,“行,我信你一次。不过话说在前头,明天下午三点,我在这儿等你。三百块,一分不能少。”
“一定。”
老陈转身走进摊位后面的小隔间。王雨听到翻找东西的声音,纸箱摩擦地面的声音,还有老陈低声嘀咕的声音。几分钟后,老陈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,放在柜台上。
箱子里装着五部手机。
王雨凑近看。一部iPhone4,屏幕碎裂,边框变形;一部三星GalaxyS2,开机没反应;一部HTCG14,触屏失灵;一部诺基亚N8,摄像头故障;还有一部小米1,反复重启。
都是2012年市面上主流的机型,也都是难啃的硬骨头。
“这些机子,收来的时候就知道问题大。”老陈说,“修手机的看了都摇头。iPhone那个是进水加摔伤,三星那个估计主板烧了,HTC的触屏芯片可能坏了,诺基亚的摄像头模块要换,小米那个……鬼知道怎么回事,刷机都刷不好。”
王雨一部部拿起来检查。
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和玻璃机身。iPhone4的碎裂屏幕边缘很锋利,稍不注意就会划伤手。三星S2的后盖有些松动,电池仓里有锈迹。HTCG14的触屏完全没反应,按下去像按在一块木板上。诺基亚N8的摄像头镜片有划痕。小米1的机身发烫,即使关机状态也能感觉到余温。
这些机子如果送到普通维修店,维修费可能比机器本身还贵。所以它们流到了老陈这样的摊主手里,以极低的价格收购,再以同样低的价格卖给那些想练手的新人,或者赌运气捡漏的顾客。
但王雨不是新手。
他有着未来十年的经验。
虽然前世他主要做的是软件和互联网,但作为一个曾经的“三和大神”,为了生存,他什么杂活都干过。修手机、修电脑、装系统、刷机……这些技能都是在华强北的各个摊位前,看别人修,帮别人打下手,一点点偷学来的。
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这些机型常见的通病。
知道2012年的维修工还不知道的解决方案。
“工具呢?”王雨问。
老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塑料盒,里面装着螺丝刀、镊子、撬棒、焊锡丝、万用表等基本工具:“这些借你,明天一起还。”
王雨接过工具箱:“陈叔,附近有能干活的地方吗?通宵的那种。”
老陈想了想:“巷子出去右转,有个‘快修之家’,老板是我老乡。你说是老陈介绍的,给他二十块钱,他能让你用工作台到天亮。”
“谢谢。”
王雨抱起纸箱和工具箱,转身要走。
“王雨。”老陈叫住他。
王雨回头。
昏黄的路灯下,老陈的脸显得格外温和:“年轻人心气高是好事,但别把自己逼太紧。修不好就算了,明天把钱还我,我不收你利息。”
王雨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抱着箱子走出巷子。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深圳夏夜特有的潮湿和闷热。街道上的行人更少了,只有几个夜市摊贩还在坚守。烧烤摊的老板正在收摊,铁板上的油渍在路灯下反着光。
快修之家在两条街外。
那是一家很小的手机维修店,卷帘门只拉了一半,里面亮着灯。王雨弯腰钻进去,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趴在工作台上,戴着放大镜灯修理一部手机。
“老板,老陈介绍的。”王雨说。
男人抬起头,眼睛在放大镜后面显得很大:“老陈?哦,他说了。二十块,工作台随便用,工具在那边架子上,焊台和风枪也可以用,但弄坏了要赔。”
王雨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。
男人接过钱,指了指店里最里面的一张工作台:“那儿,有插座。我十二点关门,但你可以从后门走,钥匙在门框上。”
“谢谢。”
王雨走到工作台前,把纸箱放下。工作台很旧,木制桌面被各种化学试剂腐蚀得斑斑驳驳。台灯是那种老式的绿色罩子灯,光线有些暗。他打开工具箱,把工具一件件摆出来。
然后,他拿起了第一部手机:iPhone4。
这部手机伤得很重。屏幕完全碎裂,像一张蜘蛛网。边框变形,Home键凹陷。王雨用螺丝刀拆下底部的两颗螺丝,然后用撬棒小心地撬开屏幕总成。
内部的情况更糟。
主板上有明显的水渍,一些芯片引脚已经氧化发黑。电池膨胀,把固定胶都撑开了。摄像头模块的连接排线断裂。
如果是2012年的普通维修工,看到这种情况可能会直接放弃。换主板太贵,单修水渍和氧化又太麻烦,得不偿失。
但王雨知道一个取巧的办法。
他拿起万用表,调到电阻档,开始测量主板上的关键测试点。水渍主要腐蚀了电源管理芯片周围的电路,但芯片本身可能还没坏。他找到一瓶无水酒精和一把软毛刷,小心地清洗氧化部位。
酒精的味道很刺鼻,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。
清洗完后,他用热风枪低温吹干主板。热风枪发出呜呜的声响,热浪扑在脸上。等待主板冷却的时间,他拆下膨胀的电池,从工作台旁边的配件盒里找到一块二手但还能用的iPhone4电池。
换电池,接上屏幕总成——他不敢完全装回去,只是用排线连接。
按下电源键。
屏幕亮了。
虽然碎裂的玻璃让画面显得支离破碎,但苹果的Logo确实出现了。进入系统后,触摸功能正常,Wi-Fi正常,通话正常。
只是屏幕需要更换。
王雨从配件盒里找到一块拆机的iPhone4屏幕总成——虽然不是全新的,但显示和触摸都没问题。他换上新屏幕,装好所有螺丝。
第一部手机,修好了。
时间:23:47。
王雨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拿起第二部手机:三星GalaxyS2。
这部手机的问题更隐蔽。开机没反应,插充电器也没指示灯。王雨拆开后盖,取出电池,用万用表测量电池电压——正常。那么问题可能在主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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