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子时
第三章子时 (第2/2页)“好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许仲远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你师父……当年封印这个……不是因为好心……是因为……那方士生前……是他师弟……”
张矛浑身一震。
“他们一起炼丹……一起走火入魔……你师父醒了……他没醒……”许仲远的手松开,“你师父……一辈子都在躲……躲这个师弟……躲自己的过去……”
他的眼睛慢慢闭上。
“老许?老许!”
没有回应。
张矛跪在地上,攥着那张已经烧得只剩一半的离火符,雨水终于落下。
雨很大。像是天破了口子。
郑明诚带人跑过来的时候,只看见张矛跪在一个死去的老人身边,满脸雨水,看不出是哭是泪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郑明诚指着张矛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张矛站起来,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让郑明诚后退了一步。
“那堆灰,让你们文物局的人来收。”张矛说,“里面有块玉,给我。”
“你凭什么——”
“凭我刚才救了你的命。”张矛看着他,“凭你身后那两个晕过去的人,如果没有我,现在已经是死人。”
郑明诚张了张嘴,没反驳。
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。赵无眠从雨幕中走出,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。他看了看地上的灰烬,又看了看许仲远的尸体,最后看向张矛。
“又死一个。”赵无眠说。
张矛没说话。
“他本来还能活几年。”赵无眠蹲下来,看着许仲远的脸,“离火符,以身为薪。这小子,够狠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许仲远。全真派,白云观出身。”赵无眠站起来,“二十年前就入了炼炁化神。要是老老实实修行,再活五十年没问题。”
张矛攥紧拳头。
“那东西彻底死了吗?”他问。
赵无眠看向那堆灰烬:“肉身死了。但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张矛懂了。
那个穿黑袍的,不是魃。魃只是个傀儡。
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。
“你师父的师弟,当年走火入魔,没死透。”赵无眠说,“他的魂魄逃出来,寄在某个东西里。这东西是他当年炼的尸魃,他一直想唤醒它。”
张矛想起许仲远临死前的话:“那块玉……”
“对。他的魂魄就寄在那块玉里。”赵无眠看向灰烬,“许仲远让你找玉,是想让你毁了它。”
张矛转身,从灰烬里翻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玉。玉上雕着云纹,温润如脂,但张矛能感觉到,里面藏着什么东西。
那东西正在看着他。
他把它攥在手里,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战。
“给我。”赵无眠伸出手。
张矛看着他。
“这东西,阴司管。”赵无眠说,“你给我,我带回去交差。你留手里,只会招祸。”
张矛沉默了几秒,把玉递给他。
赵无眠接过去,塞进袖子里。
“许仲远的魂呢?”张矛问。
“走了。他烧命的时候,魂就散了。”赵无眠难得地叹了口气,“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郑明诚的人已经把两个晕倒的同伴抬下山。他站在不远处,看着张矛和空气说话——他看不见赵无眠。
“你……跟谁说话呢?”
张矛没理他。
赵无眠转身,走了几步,又停住:“张矛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师父的师弟,叫张元化。六十年前也是清微派的翘楚。”赵无眠背对着他,“你师父叫张元清。”
张矛愣住。
他从不知道自己师父叫什么。师父从来没说过。
“如果那块玉里的魂魄真是张元化,那他迟早会找上你。”赵无眠消失在雨幕里,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雨声哗哗。
张矛站在许仲远的尸体旁边,很久很久。
凌晨四点,尘外居。
张矛坐在茶台前,浑身湿透,一动不动。
桌上放着一枚古铜钱——许仲远白天给他的那枚。铜钱旁边,是许仲远留下的那张冲锋衣。
他打开衣服内侧的口袋,翻出一个塑料封皮的小本子。
本子很旧,封面印着“工作笔记”四个字,翻开第一页,是一行钢笔字:
“一九八五年三月,终南山,遇见张元清。”
张矛一页一页翻下去。
这是许仲远的日记。记的是他和师父张元清几十年来的交往——一起寻访古迹,一起探讨道法,一起处理过十几起灵异事件。每一页都有师父的批注,字迹潦草,但每一句都直指要害。
最后一页,日期是三个月前:
“元清来信,说他感应到师弟的气息了。就在凤凰山那个汉墓里。他让我帮忙守着,他去查一些东西。如果三个月他没回来,就让我替他收这个师弟。”
下面是另一行字,笔迹不同,是师父的:
“仲远,如果我回不来,别找我。我徒弟张矛在老城区开古玩店,叫尘外居。你替我去看看他,告诉他——欠的债,不用他还。”
张矛的视线模糊了。
师父三个月前就预感到什么。师父现在在哪里?
他合上日记,看向窗外。
雨停了。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手机响了。老徐的短信:“那个盗墓贼醒了。他说下墓的时候,看见一个穿黑袍的人,站在墓室里等他。不是鬼,是人。”
张矛盯着那条短信,半天没动。
人。
穿黑袍的人。
张元化。
【第三章完】
章末注释
【关于离火符与以身为薪】
道教符法中有“以身祭符”的极端法门,施法者以自身生命为代价,强行提升符咒威力。此法被视为禁忌,非万不得已不可使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