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尸王噬元
第四章 尸王噬元 (第2/2页)“我不怕死。”他说,“我从五岁开始,就知道自己会死。全族的人都知道,一个没有先天之元的废物,活不了多久。”
他举起石刀,刀尖指向噬元。
“但我怕的是——白活一场。”
道火从他体内喷涌而出。
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芒——这一次,道火是炽烈的、狂暴的、铺天盖地的。丹田中那枚金色的光点在疯狂旋转,每旋转一圈,便释放出更加磅礴的力量。先天道纹在心脏表面剧烈跳动,暗金色的光芒从胸腔中透出,与道火交织在一起。
姜矩的身体开始燃烧。
不是比喻——是真的在燃烧。他的皮肤在道火中龟裂、剥落,露出下面的肌肉。肌肉在燃烧,血液在蒸发,骨骼在融化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感觉到疼痛——或者说,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感觉淹没了。
那是“道”的感觉。
在道火的焚烧中,他看见了燧皇最后看到的东西——不是黑暗,不是混沌,而是一片光。无尽的光,铺天盖地的光,从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光。那是盘古开天时留下的第一缕光,是万物诞生的原点,是道的源头。
他终于明白了燧皇为什么要在临死前将道印封入眉心骨。
不是因为舍不得。是因为他知道——总有一天,会有一个人,一个没有先天之元的人,一个被天地遗弃的混沌遗蜕,能够承载这道火,能够继承他的道,能够完成他未竟的事业。
那个人就是他。
姜矩冲向了噬元。
他的速度快到极致,身形在黑暗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。石刀在手中翻转,道火在刀刃上凝聚成一道数尺长的火刃。他跃起,跃过噬元的利爪,跃过它挥舞的尾巴,跃过那些从它嘴里伸出的触手——
然后他落在了噬元的头顶。
六根骨角就在他面前。骨角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,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暗淡的红光——那是封印的残留,是三千六百年前燧皇留下的禁制。
姜矩举起石刀,刺入了骨角的根部。
道火从刀刃上喷涌而出,灌入骨角内部。符文在道火的冲击下开始崩裂,红光剧烈闪烁,然后——炸开。
第一根骨角断裂。
噬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。它的身体剧烈抽搐,庞大的身躯在裂谷中翻滚,岩壁被撞得粉碎,碎石如雨般倾泻。幽绿色的血液从骨角的断口喷涌而出,在空气中蒸发,化作一片毒雾。
“你——!”
噬元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不是对死亡的恐惧——而是对道火的恐惧。三千六百年前,正是这种火焰将它重创封印。三千六百年后,同样的火焰再次点燃了它的伤口。
姜矩没有停下。他拔出石刀,冲向第二根骨角。
但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。道火的燃烧超出了他身体的极限,他的双腿开始失去知觉,手臂在颤抖,视线在模糊。他感觉自己在燃烧——不是道火的燃烧,而是生命的燃烧。
第二根骨角。他刺入,道火灌入,符文崩裂,骨角断裂。
噬元的咆哮变成了哀嚎。它的身体在裂谷中疯狂翻滚,尾巴将岩壁抽得粉碎,利爪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痕。幽绿色的血液从断口喷涌而出,将整片地面染成了一片幽绿色的沼泽。
姜矩从噬元的头顶滑落,摔在地上。石刀从手中脱手飞出,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,刀刃上的道火已经熄灭。
他躺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道火从他体表缓缓收敛,金色的光芒逐渐暗淡。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——皮肤大面积烧毁,肌肉裸露在外,有几处甚至能看见下面的白骨。
但他的眼睛还睁着。
他看见噬元在痛苦中挣扎。六根骨角断了两根,剩下的四根也在道火的余波中出现了裂纹。它的身体在剧烈颤抖,鳞甲缝隙间的幽绿色光芒在明灭不定,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。
“你……你竟敢……”
噬元的声音虚弱了许多。它低下头,用那双竖立的幽绿色眼睛“看”着姜矩。眼睛中那无数光点不再旋转,而是变得暗淡无光。
“你毁了我的封印……”
它的嘴角裂开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?”
它张开嘴,嘴里那无尽的黑暗中,有一点微光在闪烁。那点微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最后化作一团幽绿色的光球。光球中有无数光点在旋转——那是它吞噬过的无数生灵的元息,是它跨越无数岁月积累的力量。
“本座要让你尝尝,什么叫做——绝望。”
幽绿色的光球从它嘴里飞出,直奔姜矩而来。
姜矩想要躲避,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。他的双腿失去了知觉,手臂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他只能躺在地上,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光球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——
然后,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。
白熊皮。燧皇斧。
夸朐。
族长不知什么时候从昏迷中醒来,从岩壁上跳了下来。他挡在姜矩面前,举起燧皇斧,迎向那团幽绿色的光球。
斧刃劈入光球的瞬间,混沌之力和噬元的元息发生了剧烈的碰撞。冲击波向四周扩散,将周围的碎石和魔卒的尸体全部掀飞。夸朐的双臂在颤抖,虎口的崩裂处鲜血直流,燧皇斧的斧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但他撑住了。
光球在斧刃下碎裂,化作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四散飞溅。夸朐被冲击波震得后退数步,单膝跪地,燧皇斧插在地上,撑住了他的身体。
“走!”他嘶声吼道,“带他走!”
狌从岩壁上跳下来,一把抱起姜矩,扛在肩上。姜矩的身体轻得不像话——道火的燃烧耗尽了他体内几乎所有的物质,他现在轻得像是一具干尸。
“放下我……”姜矩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还能……”
“闭嘴!”狌的眼眶通红,声音嘶哑,“你他妈的给我闭嘴!”
他扛着姜矩,攀上岩壁。燧人氏的猎手们在上面接应,将他拉了上去。
姜矩在狌的肩上抬起头,最后看了一眼裂谷底部。
夸朐站在噬元面前,燧皇斧在手中紧握。他的白熊皮已经被鲜血浸透,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。他的双臂在颤抖,双腿在颤抖,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噬元低下头,幽绿色的眼睛盯着夸朐。
“你以为你能挡住本座?”
夸朐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举起了燧皇斧。
“燧人氏!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,在裂谷中回荡,“宁死不退!”
噬元的嘴张开,黑暗中那无数触手再次伸出。这一次,触手比之前更多、更快、更疯狂。它们缠住了夸朐的手臂、双腿、躯干,将他整个人包裹在触手之中。
夸朐没有挣扎。他只是死死地握着燧皇斧,斧刃上混沌之力在燃烧。
“走!”他的声音从触手的缝隙中传出,“告诉全族——往北走!不要回头!”
触手收紧。夸朐的骨骼在压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他的嘴角溢出鲜血,但他的眼睛始终睁着,始终看着裂谷上方——看着姜矩被拖上裂谷边缘的方向。
“你会死的!”姜矩嘶声喊道。
夸朐笑了。
那笑容在鲜血和痛苦中显得格外明亮。
“我本来就是族长。”他说,“族长的宿命,就是保护族人。”
触手猛地收紧。
夸朐的身体在触手中炸开,化作一团血雾。燧皇斧从血雾中坠落,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斧面上的裂纹在扩散,暗金色的光芒在明灭不定,像是最后的呼吸。
噬元张开嘴,将血雾吸入。它的眼睛中那无数光点再次亮起,比之前更加明亮。身上的伤口也在缓慢愈合,断掉的两根骨角开始重新生长。
“美味的元息。”它的声音在裂谷中回荡,带着一种餍足的愉悦,“一个燃脉境巅峰的族长,果然比普通猎手鲜美得多。”
它抬起头,看着裂谷上方。
“跑吧,蝼蚁们。”它的嘴角裂开,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,“跑得越远越好。本座会找到你们的——一个都不会少。”
裂谷上方,姜矩被拖上了平台。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,意识在模糊,视线在变暗。但他看见了——看见了夸朐最后的目光,看见了他最后的笑容,看见了他最后的话。
“我本来就是族长。族长的宿命,就是保护族人。”
姜矩闭上了眼睛。
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,在沾满鲜血的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。
他想起暗河水面上的倒影。
“你会回来的。”
他一定会回来的。
不是为了复仇——是为了证明,夸朐的牺牲,没有白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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裂谷深处,噬元在黑暗中缓缓下沉。它的身体在封印的残余力量下被迫回归地底,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逐渐暗淡。
但它的眼睛始终睁着,始终看着裂谷上方。
“跑吧。”它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,越来越低,越来越远,“跑吧……本座会找到你们的……”
“一个都不会少。”
黑暗中,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缓缓闭上。
裂谷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燧皇斧静静地躺在碎石中,斧面上的裂纹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暗金色光芒,像是一只正在熄灭的眼睛。
【作者说】
第四章完。
夸朐战死,噬元暂时被逼退,但危机远未结束。
姜矩身负重伤,燧人氏群龙无首——三千族人的命运,将何去何从?
下一章预告:迁徙。燧人氏残部踏上逃亡之路,姜矩在昏迷中窥见了燧皇最后的记忆——关于烛龙的真相,关于人族的未来,关于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证道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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