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裂谷喋血
第三章 裂谷喋血 (第1/2页)姜矩在黑暗中坠落。
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,尖锐得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。裂谷的岩壁从两侧飞速掠过,灰白色的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,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蛇。他低头望去——下方是一片翻涌的黑暗,黑暗中有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在移动,密密麻麻,像是腐烂的星空。
那是魔卒的眼睛。
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道眼在黑暗中看得分明——那些魔卒的数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。不是南崖瞭哨遭遇的几十只,也不是族中猎手预估的几百只。是成千上万。它们挤在裂谷底部,灰黑色的躯体层层叠叠,像是一锅沸腾的沥青。它们的眼眶中生长着幽绿色的荧光苔藓,在黑暗中汇聚成一片诡异的光海。
而在这片光海的最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巨大的、缓慢的、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那东西每移动一步,地面就会震颤一下,裂谷两侧的碎石便簌簌滚落。
姜矩握紧了手中的石矛。
矛尖上的金色道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,像是坠入深渊的流星。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翻涌——丹田中那枚金色的光点在缓缓旋转,每旋转一圈,便释放出一股温热的气流,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是在冰封的身体里注入了一股暖流,僵硬的手指重新变得灵活,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。
但他也知道,这股力量远远不够。
燧皇道印刚刚种下,他还没有时间炼化。丹田中那枚光点像是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,虽然蕴含着无限的潜力,但此刻能调动的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风声骤然变得尖锐——他快到了。
裂谷底部在视野中急速放大。灰白色的地衣覆盖着嶙峋的岩石,暗河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,带着腥涩的臭味。那些幽绿色的光点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,他能看见它们的轮廓了——灰黑色的躯体、干瘪的四肢、扭曲的关节,以及眼眶中那两团跳动的幽绿色荧光。
魔卒们抬起了头。
它们感应到了道火的气息。那金色的火焰对它们而言,就像黑暗中的灯塔,鲜明而刺目。成千上万颗头颅齐刷刷转向姜矩坠落的方向,成千上万张嘴同时张开,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嘶吼。
那声音不像是生物能发出的。它低沉、沙哑、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,像是有千万把钝刀同时在石板上拖行。声波在裂谷壁间反复折射,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,裹挟着混沌瘴气的腐臭,向姜矩扑面而来。
姜矩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,将石矛横在身前。道火从矛尖喷涌而出,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金色的火盾。
冲击波撞上火盾的瞬间,姜矩感觉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地龙正面撞上。火盾剧烈震颤,金色的火星四溅,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得向后倒飞,重重地撞在裂谷的岩壁上。
脊椎撞上岩石的瞬间,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。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——清脆而细微,像是折断一根枯枝。鲜血从嘴角溢出,在道火的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金色。
他顺着岩壁滑落,双脚落地时膝盖一软,险些跪倒。
但他撑住了。
石矛插入地面,撑住了他的身体。他抬起头,面前是无尽的幽绿色光点,密密麻麻,像是夜空中的星海。
魔卒们没有立刻扑上来。
它们在犹豫。
道火的气息对这些混沌瘴气中滋生的魔物而言,是天敌般的存在。燧皇的道火曾焚烧过太古邪物,曾净化过万里混沌,那金色的光芒对它们而言就是死亡的代名词。
但犹豫只持续了片刻。
裂谷最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——那声音比魔卒的嘶吼更加浑厚,更加古老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。那是命令。魔卒们听到那个声音后,眼眶中的幽绿色荧光骤然暴涨,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在瞬间消失殆尽。
它们扑上来了。
像是一道灰黑色的浪潮,成千上万只魔卒同时发动了冲锋。它们的速度远超过姜矩的预期——那些干瘪的四肢在发力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嶙峋的岩石在它们的脚下碎裂,灰白色的地衣被踩得泥泞翻飞。
姜矩深吸一口气。
暗河水的腥涩和混沌瘴气的腐臭灌入肺腑,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。他握紧石矛,道火从丹田中喷涌而出,沿着手臂灌注到矛尖。金色的火焰在矛尖上凝聚,化作一道三尺长的火刃。
第一只魔卒冲到了面前。
它的面孔在道火的映照下清晰可见——皮肤是灰黑色的,紧紧贴在头骨上,像是一层干枯的羊皮纸。眼眶中没有眼球,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绿色荧光。它的嘴张开着,露出里面发黄的獠牙,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。
姜矩刺出了矛。
九年来,三百二十八万五千次刺击。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动作——握紧矛杆、瞄准目标、发力刺出。那些动作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,成为了一种本能。
但这一次,矛尖刺中的不是水面上的倒影。
矛尖刺入了魔卒的头颅。
道火在接触的瞬间爆发,金色的火焰从矛尖喷涌而出,将魔卒的头颅炸得粉碎。灰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,在道火中化作一缕缕黑烟。魔卒的无头尸体向前冲了两步,然后轰然倒地,四肢抽搐了几下,便再也不动了。
姜矩愣了一下。
他杀死了它。
九年来,他从未杀过任何活物——没有猎过一头凶兽,没有捕过一条鱼。他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战斗过。他是全族最弱的废物,连妇孺都暗地里叫他“骨柴”。
但现在,他杀死了一只魔卒。
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和恐惧。他甚至来不及感受这些——第二只魔卒已经扑上来了。
姜矩侧身闪避,魔卒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,在石壁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沟痕。他反手挥矛,矛杆横扫,砸在魔卒的膝盖上。道火顺着矛杆传导,金色的火焰在接触的瞬间焚烧了魔卒的关节。魔卒的膝盖在道火中碳化、碎裂,整个身体向前倾倒。
姜矩没有给它爬起来的机会。石矛从上方刺下,贯穿了它的后脑。
两只。
第三只、第四只、第五只同时扑了上来。
姜矩后退一步,石矛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。金色的火刃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,三只魔卒的头颅同时被斩断,灰黑色的躯体在道火中燃烧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第四只魔卒从他侧面扑来,利爪撕开了他肩膀的兽皮,在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。
刺痛让姜矩皱了皱眉,但他没有停下。石矛倒转,矛尾的钝端砸在魔卒的太阳穴上,道火在撞击的瞬间爆发,将魔卒的头颅炸开了一个大洞。
五只。
但更多的魔卒正在涌来。
姜矩在尸群中厮杀,石矛每一次刺出,便有一只魔卒倒下。金色的道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,像是死神的镰刀。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,九年的刺击训练在这一刻完全释放——每一矛都精准地刺入魔卒的要害,头颅、心脏、脊椎,没有一矛是浪费的。
十只。二十只。三十只。
魔卒的尸体在他周围堆成了一座小山,灰黑色的碎片散落一地,在道火中缓慢燃烧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。
但魔卒的数量没有减少。
它们从裂谷的四面八方涌来,源源不断,像是永远杀不完。姜矩每杀死一只,就有三只填补它的位置。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,手臂的肌肉在长时间的爆发后开始酸痛,道火的光芒也在逐渐减弱——丹田中的那枚光点已经变得暗淡,他能调动的力量快要见底了。
又一只魔卒扑上来,姜矩刺出石矛,但这一次矛尖刺偏了——魔卒的头颅在最后关头偏了一下,石矛只刺穿了它的肩膀。道火焚烧了它的半边身体,但它没有倒下。它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抓住了矛杆,死死地攥住,不让姜矩拔出。
姜矩用力抽矛,但矛杆被魔卒攥得死死的,纹丝不动。
就在这一瞬间,三只魔卒同时从侧面扑来。
姜矩松开矛杆,向后翻滚。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,撕开了大片的皮肉。鲜血喷涌而出,在道火的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金色。他单膝跪地,抬头看去——石矛被那只魔卒攥在手中,矛尖上的道火正在缓缓熄灭。
他的武器没了。
魔卒们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窘境,攻势变得更加猛烈。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连成一片,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
姜矩站起身,从腰间拔出那柄石刀。
那是他最后的武器——一柄粗糙的燧石短刀,刀刃不过一尺长,是他在裂谷底部随手捡来的。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柄刀,因为它太短了,太钝了,甚至连一只菌菇都切不利索。
但现在,这是他唯一的东西了。
第一只魔卒扑上来。姜矩侧身闪避,石刀划过它的喉咙。刀刃太钝了,没有割开皮肤,只在灰黑色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魔卒转过头,用空洞的眼眶“看”着他,嘴巴张开,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。
姜矩没有退。他向前冲了一步,用肩膀撞进魔卒的怀里,石刀从下方向上捅,刺入了魔卒的下颏。刀尖刺穿了口腔,深入颅脑。魔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然后软软地倒下。
但代价是他的后背完全暴露了。
两只魔卒的利爪同时撕开了他后背的皮肉。剧痛让姜矩眼前一黑,他的身体向前扑倒,跪在了碎石地面上。鲜血从后背的伤口喷涌而出,将灰白色的地衣染成了暗红色。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但膝盖一软,又跪了下去。
更多的魔卒围了上来。它们没有急着杀死他——它们在享受这个过程。猎物已经受伤,已经疲惫,已经无路可逃。它们围成一个圆圈,将姜矩困在中间,缓慢地缩小包围圈,像是猫戏弄老鼠。
姜矩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血液从后背的伤口不断流失,他能感觉到体温在下降,四肢在变冷,意识在变得模糊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刀。刀刃上沾满了灰黑色的魔血,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。
九年。三百二十八万五千次刺击。
他就这样死了吗?
死在裂谷底部,像一只被猎犬撕碎的野兔。甚至没能拉够垫背的——他杀了三十只,也许四十只,但裂谷里有成千上万只。
他想起了夸朐的话。
“全族三千人的性命,在你肩上。”
真是可笑。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。
包围圈越来越小。最前面的魔卒已经伸出了利爪,幽绿色的荧光在它空洞的眼眶中跳动,像是在期待即将到来的盛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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