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太香
花太香 (第2/2页)官兵中有眼力好的,见那人影落进一个豪宅大院内,于是这几人跑到这豪宅门前,为首的官兵一边叩击朱红大门的铜门环,一边喊道:“开门!”
早有仆人向杨照文禀告,杨照文对铜明王笑道:“洒家出去看看。”
“有劳杨大人了。”铜明王道。
“哟,铜明王,这你可就跟洒家见外了。”杨照文慢悠悠地起身,举步向宅门走去,几名武士紧随其后。
“开门。”杨照文对守门人道。
门开了,为首的官兵本想第一个冲入庭院,但一见杨照文,他的脚掌仿佛被钉子钉住一般,他急忙满脸堆笑,对杨照文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,小心翼翼地道:“大人吉祥。”
杨照文用鼻孔对着那官兵,阴阳怪气地道:“我还以为是哪个猴崽子在这儿瞎咋呼!原来是你这牛犊子!说吧,啥事?”
“咱们兄弟见有飞贼闯入……”为首的官兵道。
杨照文眼睛一瞪,道:“你眼睛瞎了?我怎么一点儿也没看见?是你们这些夜猫子的眼睛瞎了,还是洒家我的眼睛花了?”
“大人说的是,小的们眼瞎了!小的们这就走!”为首的官兵言罢,对杨照文一揖到地,转身就走,生怕被杨照文叫住。
这几个官兵走在街上。一人道:“牛头,那厮什么来头?您见到他,怎么跟耗子见到猫似的?”
牛头道:“我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!你是不晓得这厮是谁,这厮就是你们嘴里常说的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五坊使杨照文!”
一个官兵张大了嘴,道:“啊?他就是杨照文啊!亏得牛头刚才拦住咱们!”
牛头道:“杨照文这头阉驴打着五坊官钱的幌子在金城广放高利贷,多少人因此倾家荡产!不但如此,这阉驴还私设公堂,听说现在被他投入私牢的已有九百多人!你小子刚才还不愿走,是不是想被他关黑牢啊?”
“牛头,这可是在天子脚下啊!难道就没王法了吗?”一个官兵忿忿道。
“什么王法?这阉驴一手遮天,他就是王法!你能把他怎样?”牛头道。
这时,一个官兵用手一指一处民宅房顶,低声道:“有飞贼!”
牛头向那官兵手指的方向望去,见两个人影在民宅房顶上也是由北往南疾驰,那两个人影三纵两跃,也落入杨照文所在的豪宅里。一官兵道:“牛头,咱们还去不去查看一下?”
“要去你自己去,别连累兄弟们就好。”牛头道。
“对!就不去!最好这飞贼能为民除害,杀了这阉驴才好!”一官兵忿忿道。
“嘘!”牛头把左手食指竖在嘴前,右手一指半空,几个官兵见到一个似白无常的魅影越过半空,在几个房顶上跳跃飞逝,而后闪进了杨照文所在的院落。
“牛头,我可啥也没看到。”一个官兵道。
“对!咱们啥也没看到!”牛头说罢,领着手下走了。
牛头他们没注意到,就在他们刚举步走时,又一个人影在半空中消无声息地一闪,而后双脚踏在杨照文豪宅内最高的一幢楼的楼顶。牛头他们也没注意到,在杨照文豪宅另一侧的一个静悄悄的巷道内,一个人挟着一个少女,由西向东,跃进这宅院。没人看到,在这人影身后的不远处,几个人正在悄悄地跟踪着那个挟着少女的人……
*
一人在密室门外轻声道:“金明王,是我。”
三摩起身开门,来人正是铁明王。铁明王刚要开口,忽见三摩右手一摆,示意铁明王不要说话。
三摩轻声对仇世谅道:“请大人稍坐一会儿,我们去去就回。”
三摩和铁明王走出密室,三摩仰首对房顶道:“上面的朋友,不要鬼鬼祟祟躲着了,请下来吧。”
“施主好耳力,不过不是我们鬼鬼祟祟,而是你身边那位朋友在灵感寺鬼鬼祟祟!”房顶上一人朗声道,言罢,两个人影从房顶飘然而下。
铁明王一惊,随即在三摩耳畔低声道:“他俩就是灵感寺四大护法中的义明、义照,看来我被他们跟踪了。”
三摩心中也是一惊!他在密室内时就已感知到有人在房顶上,但他以为只有一人在房顶上,而从房顶落地的,却是两个人!
三摩高声道:“某早闻灵感寺四大护法的威名,今夜有缘得见两位护法真容,真是有幸!”言罢,三摩发出一声怪异的长啸,瞬间,他和铁明王身边已多了两人,一个是铜明王,一个是面如白无常的男子。
原来,厅堂里的铜明王忽闻三摩发出的长啸,这长啸是四大明王彼此联络的信号,于是他立即向三摩奔来。那个面如白无常的人刚跃入庭院,就听到三摩的长啸,于是也飞身赶来。三摩耳力极强,在密室时就已听到那个面如白无常的人跃入庭院的脚步声,因此才发出长啸,把这人和铜明王唤到自己身边。
义照和义明望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四人,见这四人的脸分别呈淡金色、银灰色、古铜色、铁青色,心中也是一震!义照正色道:“你们是什——”
义照话没说完,铜明王和铁明王已飞袭过来!两人双手已分别多了一对金刚杵,四把金刚杵快如流星,分别向义照、义明的面门击来!义明见对方狠毒,疾声对义照道:“师弟小心!”
义明、义照的双手各自多了一对铁杵,铜明王和义明搏杀在一起,铁明王和义照搏杀在一起,金刚杵和铁杵激烈交击着,迸出的火星刺人眼目。银明王飞身而起,发出一声幽啸,那声音似从地狱深处传来,甚是渗人!月光下,银明王那惨白的面皮显得狰狞而恐怖,恰似空中飘来的索命白无常,他手中的金刚杵呼啸着向义明袭来!义明被银明王爆发出的劲力激荡得血脉喷张,他大喝一声,向银明王激飞过去!
金刚杵和铁杵撞击在一起,义明被银明王撞击得往斜上方飞去,但义明身手极快,他左腿顺势猛踢银明王的下颚!银明王急忙后撤,但见银明王身形怪异地往后斜飞出去,落入一棵古松的枝干间,古松上的枝杈和松叶、松果纷纷坠地,惊得树上的松鼠吱吱逃窜。
义明脚踢银明王落空后,在半空中空翻,卸去银明王袭来的劲力。就在这空当,铜明王再次向义明杀来!此时,半空中的义明头朝下,脚朝上,背对着铜明王。就在铜明王的双杵马上要刺入义明的后心和后脑时,义明的双手倏然向后击出!义明虽是晚出手,却还是比铜明王出手快、准、狠!瞬间,义明的一双铁杵砸在铜明王双手虎口上,也一并砸飞了铜明王的金刚杵!
这一击,义明用尽了全力!铜明王被义明击伤,义明应有胜者的喜悦,但此刻义明眼中却充满了莫名的悲哀!
——因为三摩在此刻突然出手!
三摩双手一扬!两只金刚杵直射义明的前胸!几乎同时,三摩飞身而起,双掌向义明的天灵盖击去!义明根本避不开!
义明没死,因为,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两支小锡杖正好击在三摩射出的两把金刚杵上,那两把金刚杵呼啸着飞入厅堂,擦着杨照文的头皮,嵌入墙壁,杨照文吓得当场昏了过去。
奇怪的是,两支小锡杖在击飞两把金刚杵后,在原处旋转不停!此时,义明的双手还在背后,三摩的双掌却没击在义明的天灵盖,因为他的双掌击在了一双厚厚的手掌上!
三摩被对方雄浑的掌力激荡得内脏如翻江倒海一般!三摩屁股向后弓着,身体就像转了九十度的“几”字,倒着飞了出去!
被击飞的三摩看到了一个向自己微笑的长相淳朴的和尚,看到了两支依旧在空中飞旋不已的小锡杖,顿时知道来人是谁了。
三摩和古松枝杈间的银明王擦肩而过,飞入八丈开外的另一棵古松树的枝干间。
另一头,铁明王和义照打得难解难分,铁明王眼睛余光见同伴失手,不敢恋战,虚晃一招,跳出圈外。义明双掌合十,对似是永远微笑着的圆锡禅师道:“多谢大师相救。”
“阿弥陀佛,你才是大师。”圆锡手一挥,两支小锡杖便神奇地钻入他宽大的袖内。
此时,四大明王已重新站在圆锡等人对面。三摩发出一声怪异的长啸,这是在给梅左使等人发讯号。三摩又发出一声长啸,依旧不见梅左使等人出现,于是干笑一声,对圆锡道:“我等从未得罪过您,不知您为何执意和我等过不去?”
圆锡笑道:“是突勃的四大明王执意和贫僧过不去吧?刚才你发出那几声难听的怪嚎,若贫僧猜得不错的话,金明王是否在叫帮手,想置贫僧于死地啊?”
三摩尴尬地笑了笑,道:“岂敢……”
圆锡问银明王:“今夜你去裴立大人府上,所为何事?”
原来,圆锡今夜要去无漏寺见一位故友,路过裴府高墙外时,忽见一个似白无常的人影从高墙内闪出,于是跟踪银明王至此。
银明王心头一震,干笑两声,道:“突勃有人言裴立貌若天神,长了三头六臂。某今夜游历通华坊,正好趁机一睹裴立真颜。”
义照质问铁明王:“你为何偷入我寺藏经楼?”
原来,这几日轮值守卫灵感寺藏经楼的正是义照。义照发现了从天窗进入藏经楼的铁明王,于是唤义明一起跟踪铁明王,一路跟踪到此。
铁明王歪着脑袋,冷笑道:“废话!如果我正大光明进去的话,你让吗!”
义照正色道:“寺有寺规,任何人未经允许,不得入藏经楼!”
铁明王道:“我去也去过了,难道你还想要我的命不成?”
“对啊,义照大师,你是修行人,总不会因此就要他的命吧?”这次却是圆锡替铁明王说话了。
“我不要他的命,但总要有个说法!”义照道。
圆锡对义照道:“他拿走了什么宝物,让他归还就好了嘛。”
“他倒是没拿走什么,但总不能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吧?”义照道。
圆锡道:“义照大师啊,这次倒是贫僧要劝劝你了,未成佛道,先结人缘。你就当这铁明王是你师弟,你这师弟犯了寺规,依贵寺规矩,最严重的,怎么处罚?”
“最严重的,当逐出师门。若他犯了王法,还要将其报官。”义照道。
圆锡大手一拍,道:“就是嘛!他不过是去了趟藏经楼而已,哪里谈得上报官这么严重!大师你现在就按照贵寺最严厉的处罚方式处罚他,把他逐出师门就好啦!”
义照被圆锡的奇谈怪论弄得不知说什么好。义明在义照耳畔轻声道:“咱们离寺已多时,得赶紧回寺。”
义明对圆锡道:“多谢禅师救命之恩,咱们他日有缘再聚。”说罢,义明和义照三纵五纵,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圆锡笑道:“天下没有解不了的怨仇!诸位,贫僧就此别过。”言罢,径直向豪宅大门行去……
四大明王尴尬地站在原处,三摩本想集四大明王之力袭杀圆锡,但一想到自己刚才被击飞的情景,竟没敢动手。
三摩低声对其他三明王道:“绝不能让仇大人和杨大人知道我等在金城抢掠少女之事!你们去大厅陪杨大人,我去密室和仇大人说几句话。”
三摩来到密室门外时,竟听到双犄牛王和仇世谅在室内谈话!
“三摩,进来吧。”一个声音道。
三摩推门而入,果然教主双犄牛王已在密室了。
“教主,刚刚圆锡和尚和灵感寺两大护法来了。”三摩道。
双犄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教主怎么——”三摩欲言又止。
双犄微微一笑,道:“那圆锡从不杀生,在他面前,你们不会有危险的——三摩,《生起圆成》到手了。”
三摩躬身道:“恭喜教主!恭喜仇大人!”
原来,双犄探得义荼七天后才回灵感寺的消息后,他就悄悄潜入了灵感寺。铁明王潜入藏经楼密续部藏书阁偷寻《生起圆成》时,被义照发现,义照担心《生起圆成》被盗,为了慎重起见,他还特别打开珍藏《生起圆成》的木匣看了一下,见秘籍完好无损,才去叫义明和自己一起跟踪铁明王。义照不知道,他的一举一动被藏在密续部藏书阁房梁上的双犄看得清清楚楚……
仇世谅道:“义荼是护国灵感寺寺主,圣上对其甚为礼遇。二护法回寺后,若发现秘籍被盗,可能会重来此宅滋生事端。此宅不可久住,还请教主和四位明王现在就搬到我在昌寿坊的私宅。”
“有劳大人了。”双犄道。
“教主——”三摩欲言又止,给双犄使了个眼色。
双犄不动声色,对仇世谅道:“大人,我们得准备一下行囊,要不您先请回,您今夜亥初派人来接我们,如何?”
“也好,那就先不打扰教主了。”仇世谅起身,走出密室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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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世谅和杨照文上了各自的马车,马车行驶在街上。
仇世谅掀开车窗帘,望着街上的行人,似乎在寻找着什么。他望了许久,终究还是失望地将车窗帘拉好,他习惯性地叹了口气,又习惯性地从衣襟里掏出一封已发黄的信件,随后习惯性地将这封信展开,借着车厢内的烛光,习惯性地默念着信中简短的一句话:“方美:我没有骗你,你自己多珍重,不要找我。”
仇世谅进了自己的私宅,不多时,一人走上前,低声道:“大人,派去扬州的探子回来了,还是没打探到消息。”
仇世谅轻叹了一口气,没说话,一挥手,那人躬身退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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秀正坊,杨照文私宅厅堂里,三摩激动地道:“禀教主,具相明妃终于找到了!这具相明妃真是世所罕见!”
双犄的双眼放出异样兴奋的光,急道:“速带我去!”
四大明王引领着双犄,进了后院,来到一间密室门前。三摩推开门的瞬间,愣住了。铁明王用灯笼一照密室内,但见一张桌子上的三支红烛已灭,哪里还有梅左使等人的身影?连那个“具相明妃”也已踪迹不见!
铜明王指着地上的四颗牙齿,道:“教主您看!”
地上不但有四颗人齿和几点血迹,还有几截断了的软鞭残体。铁明王惊道:“这是柏右使的软鞭!”
三摩从墙壁上拔出两支钢针,道:“这是梅左使的毒针!”
很明显,刚才这里发生了激烈的搏斗!
双犄道:“去隔壁!”
他们赶到隔壁密室门前,发现掉落在地的一个大铜锁已断为两截,三摩急忙推开门,哪里还有少女们的身影?
“糟了!那些少女不见了!”铜明王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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