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恐迟迟归
意恐迟迟归 (第1/2页)五月初四。夕阳之光洒在大地,一个儒雅的青年骑着马,从迎夏门进入金城。这青年有双平和而深沉的眼睛,只是此时,他的眼神是失落的。
青年牵马走进金昌坊内的无漏寺。在风的吹拂下,无漏寺围墙内外的红枫树舞动着如血的红叶,片片红叶簌簌作响,如泣如诉。红叶红得像火,又像相思人的泪……
青年牵马走出无漏寺,他望了望无漏寺门前那棵开花的老树,随后又望了望寺内的那座巍峨的无漏塔……
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挎着一篮子杏,走到青年面前,微笑道:“公子,好久没看到您了,这是刚摘的杏,很甜的,您买点儿吧。”
青年对女孩微微一笑,随手掏出几枚铜钱,买了些杏。
“谢谢公子!公子好人有好报!”杏很甜,女孩的嘴更甜。
青年再次对女孩报以微笑,随后纵马离去……
对女孩而言,这位大哥哥般的青年算得上是她的熟客了。这青年之前经常在每月的十五来无漏寺,他每次从无漏寺离开时,若见到她,总会从她那里买点水果。青年每次买水果时,都会多给她几枚铜钱。女孩对这青年一直心存感激。
只是,女孩不解的是,之前这位大哥哥每次走进无漏寺时眼神里都是充满希望的,但每次走出无漏寺时,他那平和而深沉的眼神中却有藏不住的伤感。女孩记得很清楚,上一次见到他,还是在去年的中秋节,也是在无漏寺门前。女孩确信,今天是自己今年第一次见到这位孤独的大哥哥。
女孩望着青年纵马远去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只是隐隐中,她内心深处生起一丝淡淡的孤寂。这丝孤寂,或许是那青年的心绪情结投影在了女孩的心胸……
*
五月初四傍晚,夕阳之光将金城染成了朦胧的金色。兵部尚书陶子寿府邸的一间密室里,陶子寿和两个人窃窃私语着,那两人,一个是长了一张蛤蟆嘴、满脸横肉的胖子,一个是长了一双三角眼、尖嘴猴腮的瘦子,夕阳将三人的黑影拉得很长……
未几,那胖子带上斗笠,那瘦子用围巾遮面,两人走出密室,从陶府偏门悄悄溜走……
“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。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……”陶府后花园里,一个小女孩正在读诵《游子吟》,一位端庄的妇人听着小女孩稚嫩的声音,望着夕阳,她眼中闪动着泪光……
“娘,您怎么哭了?”小女孩急道。
“没有……是灰尘进了眼里……明珠,娘昨天教你的那首《枫桥夜泊》,你会背了吗?”妇人道。
明珠背着一双小手,点头道:“嗯!‘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。姑苏城外寒山寺……’”
陶子寿走出密室,在中庭院落散步。这中庭院落里苍松翠柏,红枫绿竹,雅致幽然。陶子寿望着西天的浮云和落日,叹了口气,道:“浮云游子意,落日故人情……”
风依旧吹着,陶子寿停住脚步,向几棵红枫枝头上火一样的红叶望去。忽然,一片红叶脱离枝头,随风飞去……
一个穿着大红锦衣的少年跑到陶子寿面前,道:“阿翁,孙儿刚作了一首草诗,请阿翁雅正。”
陶子寿笑道:“好啊,让阿翁来听听咱们潜渊的大作。”
潜渊摇头晃脑道:“端午端午,莫要外出!抗尘走俗,奔波忙碌!不如在家,论今谈古!最佳饮食,稀粥香黍!”
陶子寿被潜渊的样子逗笑了,他望了望枝头随风舞动的红叶,叹道:“皇命在身,不能不去啊……对了,你二哥去南方寻你大哥多久了?”
潜渊道:“二哥是去年中秋节去寻大哥的,至今已有八九个月了。二哥走时说,他大概会在今年三四月回来,可明日就是端午节了,二哥还没回来……阿翁,您说,大哥和二哥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?”
陶子寿微怒道:“胡说!巍峨一定会平安地把昊天带回家的!”
潜渊登时双眼含泪。陶子寿赶紧转移话题,他伸出右手,指着红枫枝头舞动的红叶,道:“对了,潜渊,我来问你,是叶在舞动,还是风在舞动?”
潜渊的泪来得快,去得更快。他最喜表现自己,朗声道:“风吹红叶舞,孙儿还是认为先是风动,而后叶被风吹动。”
陶子寿感慨道:“是啊,叶欲静而风不止,阿翁就像这风中的树叶啊。”
潜渊眼神一阵迷惘,困惑道:“可是……三年前,咱们在终南山时,那位看菜园的老人说:‘非风动,非叶动,是心动。红叶不在心外,诸位没看红叶时,红叶和诸位的心同归于寂……’”
*
那个在无漏寺门前买杏的青年来到陶府门前,翻身下马,轻扣陶府朱红大门上的门环。守门老汉陶安透过门孔看了一眼,急忙将侧门打开,高兴道:“二公子!您终于回来了!太好了!”随即大声向庭院深处高喊:“二公子回来了!二公子回来了!”
陶安的喊声传到前院,管家陶平的两个儿子大山和小山向府门奔去。那青年已牵马进了府门,大山和小山冲到青年面前,大山兴奋地道:“二公子!您终于回来了!”
青年正是陶子寿的二孙子陶巍峨,字寒山。
小山从巍峨手中拿过马缰,随手将马缰递给了一个仆人。巍峨微笑道:“大山,小山,我阿翁他们都好吗?”
大山欢喜道:“二公子放心!老爷他们都好!”
巍峨点点头,道:“平叔还好吗?”
大山道:“谢谢二公子关心,我阿爷一切都好——对了,有大公子的消息了吗?”
巍峨轻叹一声,摇摇头。
大山道:“大公子吉人天相,他无论身处何地,一定会逢凶化吉的——对了,您没在金城的这些日子,一个叫衡山南的人找过您几次,他说他是您的同窗,一个时辰前,他还来找过您呢!”
巍峨一愣,道:“衡山南?他是我什么时候的同窗?”
大山用手挠挠后脑勺,道:“他没说,他只说他是您的同窗。二公子,您的这位同窗男生女相,看起来比大姑娘还娇嫩!他若穿了女装,保准比安康坊里最美的美女还好看!”
小山道:“我第一次见到衡山南时,还问他:‘这位姑娘,您找哪位?’没想到他身边一个模样俊俏的书童竟奶凶奶凶地呵斥我:‘大胆!你这个家伙真是有眼无珠!没看到我家公子是堂堂的男儿郎嘛!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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