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边缘人
第12章 边缘人 (第2/2页)“打给谁?阴曹地府吗?”她耸了耸肩,语气平静得让我心疼,“我没有家了。奶奶走了以后,我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。每年放假,别人都是大包小包往家赶,我都是一个人在宿舍或者在外面租个小房子待着。”
她走到我对面坐下,双手抱住膝盖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地面:“其实……现在这样也挺好。那些让我讨厌的人,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,还有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……估计都死得差不多了吧。这种世界,对我来说,没什么区别,甚至更清净了。”
我看着她,心里五味杂陈。
是啊,对于一个本来就被世界抛弃的人来说,世界的毁灭,或许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灾难。
“你呢?”黎文丽突然抬起头,眼神清亮地看着我,“你怎么不打电话?我看你手机一直揣兜里,拿都没拿出来过。”
我苦笑了一声,低下头,用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点燃了那根有些受潮的红塔山。
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,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想来,做了快三年的同桌,我好像从来没有跟黎文丽说过自己家里的情况,哪怕我们都被视为班里的“异类”,我们也从未真正交过心。
“我?”我吐出一口烟圈,语气轻描淡写,“我爸妈不要我了。”
“啊?”黎文丽愣了一下。
“在我很小的时候,大概小学吧,他们就离了婚。”我弹了弹烟灰,“那时候他们都觉得自己还年轻,还能再找,我是个拖油瓶。后来正如他们所愿,各自组成了新家庭,各自生了聪明可爱、能给他们长脸的二胎。”
我吸了一口烟,让那辛辣的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:“老头子是个妻管严,后妈不让我进门,我妈那边呢,新老公是个体面人,不想让人家知道自己老婆生过孩子,所以也对我敬而远之,除了每个月法律规定的那点抚养费,到了十八岁也停了,他们基本上当我不存在。”
我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T恤,又指了指桌上那把昂贵的复合弓:“不然你以为我大学这几年,干嘛那么拼命地去工地搬砖?那都是为了挣生活费和学费。我得活着啊。”
我的目光落在那把黑色的复合弓上,眼神变得有些温柔又有些失落:
“你看社团里那些人,一个个拿着几万块钱的进口霍伊特、马修斯,那是他们父母送的生日礼物、成人礼。而我这把三千块的国产定制弓,是我在工地一块砖一块砖换回来的。”
我说完,黎文丽静静地看着我,就像是在看着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。
“呵……”
她突然笑了一下。
“看来咱们俩都是边缘人啊。”她轻声说道,“没爹疼没娘爱,被这个世界边缘化的人。难怪咱们能活到现在,还挺投缘。”
“是啊,边缘人。”我笑着点了点头,心里突然觉得没那么孤独了,“也许正因为我们本来就在边缘,所以这世界崩塌的时候,我们才没被压死在中心。”
在这个满是丧尸的末日里,两个被旧世界抛弃的孤儿,竟然在堆满尸体的宿舍里,找到了一种诡异的归属感。
“咳咳……”
我喉咙里突然一阵干痒,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
从昨晚到现在,经过了剧烈运动、极度惊吓、呕吐反应,还有刚才的抽烟,滴水未进。我现在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。
黎文丽也是如此,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有些沙哑:
“要不要……先喝点东西?”
她指了指桌上那几瓶可怜的存货。
我点了点头:“喝吧,不喝水真的撑不住。”
黎文丽伸手拿起那瓶大瓶的“雷碧”。
“嗤——”
黎文丽仰起头,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。
“哈……”她长舒了一口气,把瓶子递给我,“给,不过得省着点,我们没有那么多水。”
我接过瓶子,瓶身微凉,看着里面那冒着气泡的透明液体,我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“给我”。
但我忍住了。
我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,让那带着甜味和气泡的液体在口腔里转了一圈,滋润了一下干枯的喉咙和舌头,然后才缓缓咽下去。
我强忍着再喝一大口的冲动,把瓶盖拧紧,放回桌子中央。
“怎么不多喝点?”黎文丽问。
“省着点吧。”我看着那瓶水,眼神变得凝重,“人没有食物,尚可生存几天,甚至一个星期不死,但如果没有水,尤其是在这种高压环境下,最多三天,我们就得脱水,失去行动能力,到时候别说杀丧尸了,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黎文丽点了点头,表情也严肃起来:“你说得对。这宿舍没水龙头,这几瓶水喝完就是绝路。我们得想个办法去取水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正打算跟我商量一下具体的取水计划。
突然。
“咯吱……”
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,从宿舍门外的走廊里传了进来。
我和黎文丽的脸色瞬间一变,身体同时僵硬。
那声音就在我们门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