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朱门替身 第十章 暗棋
第一卷 朱门替身 第十章 暗棋 (第2/2页)“没事没事,”春草把手藏到身后,笑了笑,“习惯了。”
沈蘅芜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,塞到春草手里。
“这是冻疮膏,静婆婆给的。我用了一些,还剩这些。你留着用。”
春草愣住了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柳贵人,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拿着吧。”沈蘅芜按住她的手,“春草姐姐,当初在浣衣局,要不是你那块馒头,我可能撑不到现在。”
春草的眼泪掉了下来,她连忙用袖子擦掉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那算什么呀,一块馒头而已……”
“对您来说是一块馒头,对我来说是一条命。”沈蘅芜的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,“春草姐姐,您放心,我不会忘了您的恩情。”
春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把瓷瓶攥得紧紧的。
沈蘅芜拍了拍她的手,转身离开。
走出浣衣局大门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上,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院子,在心里默默地说——
我会回来的。但下次回来,一定不是以这样的身份。
回到永寿宫偏殿的时候,小顺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“柳贵人,”小顺子笑嘻嘻地说,“皇上今晚又召您去御书房。”
沈蘅芜点了点头,回房间换了一身衣裳,跟着小顺子往御书房走。
这一次,她没有那么紧张了。她甚至开始习惯这条路——穿过永寿宫的回廊,经过贤妃的正殿,走过长长的宫道,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,最后到达那个灯火通明的地方。
御书房里,皇帝正在批奏折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,头发用玉簪束起来,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。看到沈蘅芜进来,他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沈蘅芜谢了座,在椅子上坐下。
皇帝继续批奏折,沈蘅芜安静地等着。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在这种沉默中自处——不着急,不慌张,不刻意找话题。该说话的时候说话,不该说话的时候就安静地待着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皇帝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
“你今天去浣衣局了?”
沈蘅芜心里一惊,但面上不显。
“是。”她低下头,“臣妾去看望一位长辈。”
“长辈?”皇帝挑了挑眉,“你在浣衣局有长辈?”
“是静太妃。”沈蘅芜没有隐瞒,“臣妾在浣衣局的时候,她帮过臣妾。臣妾如今有了些起色,想去看看她,算是报答。”
皇帝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静太妃,”他念着这个名字,“朕小时候见过她。那时候她刚从冷宫出来,一个人住在浣衣局,没人管没人问。朕觉得她可怜,让人给她送过几次东西。”
沈蘅芜有些意外。她没想到皇帝和静太妃还有这层渊源。
“皇上仁厚。”
“仁厚?”皇帝苦笑了一下,“朕要是真的仁厚,就不会让她在浣衣局待二十年了。”
沈蘅芜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低着头。
“算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皇帝重新拿起笔,“你帮朕磨墨吧。”
“是。”
沈蘅芜站起身,走到书案旁边,拿起墨锭,一圈一圈地磨着。
墨汁在砚台里慢慢散开,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皇帝批着奏折,时不时看她一眼,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温度。
“你手上的疤淡了一些。”他忽然说。
沈蘅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疤痕还在,但确实比之前淡了不少。
“静太妃给的药膏很管用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又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放下笔,看着沈蘅芜。
“你知不知道,德妃今天又来找朕了?”
沈蘅芜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
“她说你恃宠而骄,在宫里到处走动,不安分。”皇帝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她还说,你去浣衣局看静太妃,是别有用心。”
沈蘅芜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她放下墨锭,退后一步,跪在地上。
“臣妾不敢。臣妾去看望静太妃,只是因为她帮过臣妾。臣妾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“起来。”皇帝的声音有些不耐烦,“朕没说要罚你。”
沈蘅芜站起来,重新站回书案旁边。
皇帝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德妃说你是别有用心,朕不这么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朕觉得,一个懂得感恩的人,不会太坏。”
沈蘅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,但她忍住了。
“谢皇上信任。”
“信任?”皇帝苦笑了一下,“朕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你。朕只是觉得,这宫里懂得感恩的人太少了。你算一个。”
他重新拿起笔,低下头批奏折。
“行了,不说这些了。你继续磨墨。”
“是。”
沈蘅芜拿起墨锭,继续一圈一圈地磨着。
她的动作很轻很稳,但她的心里,却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着,久久不能平静。
德妃告了她的状。皇帝没有听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德妃不会善罢甘休的,她一定会继续出手。下一次,也许就没有这么幸运了。
她必须做好准备。
那天晚上,沈蘅芜回到偏殿,没有睡觉。她坐在桌前,把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。
德妃的软肋:其母早逝,最听其姑母的话。
可姑母已经死了。德妃最听的人不在了,那她现在听谁的?
沈蘅芜想了想,又往后翻了几页。
“萧崇,德妃之父,当朝太傅。贪财好色,与户部尚书交好。曾受贿白银十万两,私吞军饷三万两。”
沈蘅芜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,停留了很久。
德妃的软肋不是她自己,而是她的父亲。
如果萧崇倒了,德妃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可她一个小小的贵人,怎么可能扳倒当朝太傅?
沈蘅芜把册子合上,闭上眼睛。
静太妃说得对——她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等。等德妃犯错,等机会来。
可她不能只是干等。她要为自己创造机会。
她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桌上的烛台上,火苗跳动着,映在她眼底,忽明忽暗。
她想起静太妃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那就让她犯错。”
可怎么让一个人犯错?
沈蘅芜想了想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很简单。逼她。
一个人越是害怕什么,就越容易在那件事上犯错。德妃怕被人取代,那就让她觉得,有人要取代她了。
不是沈蘅芜自己。是别人。
一个让德妃想不到的人。
沈蘅芜吹灭了灯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在黑暗中,她的脑子飞速地转着。
一个计划,正在慢慢成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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