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朱门替身 第六章 静太妃的教诲
第一卷 朱门替身 第六章 静太妃的教诲 (第2/2页)她把那本册子上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——德妃喜欢什么花、贤妃讨厌什么颜色、淑妃习惯什么时候喝茶、太后身边的嬷嬷叫什么名字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有什么癖好……
她像一个干渴的人,拼命地吸收着每一点水分。
她知道,这些知识,总有一天会用上。
半个月后的一天,沈蘅芜正在院子里晾衣裳,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骚动。
她抬头看去,只见刘嬷嬷正弯着腰,满脸堆笑地引着一个人走进来。那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袍子,头上戴着金钗,走起路来昂首挺胸,气势凌人。
是锦瑟。
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低下头,继续晾衣裳,假装没看到。
但锦瑟已经看到了她。
“哟,”锦瑟的声音尖尖的,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,“这不是柳才人吗?在浣衣局住得还习惯吗?”
沈蘅芜转过身,朝锦瑟行了一礼:“锦瑟姑姑。”
锦瑟走过来,围着她转了一圈,目光在她的脸上、手上、身上扫来扫去。
“啧啧啧,”锦瑟摇了摇头,“这才半个月,怎么瘦成这样了?手也粗了,脸也黄了。啧啧,真是可怜。”
沈蘅芜低着头,不说话。
锦瑟忽然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说:“柳才人,德妃娘娘让我来问你——你知错了吗?”
沈蘅芜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知错?她有什么错?她不过是拒绝了一个宫女的无理要求,就被扔进这个鬼地方,受了一个月的罪。现在他们来问她知不知错?
她心里有一万个不服,但她知道——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
“臣女知错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恭顺,“臣女不该顶撞锦瑟姑姑,更不该对德妃娘娘不敬。”
锦瑟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她直起身,拍了拍手,“德妃娘娘说了,你既然知错了,就好好在这里反省。等一个月期满,会有人来接你出去的。”
说完,她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沈蘅芜站在原地,看着锦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脸上的恭顺一点一点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。
她会出去的。
但不是因为德妃的恩赐。
而是因为她自己要走出去。
那天晚上,沈蘅芜去找了静太妃。
“静婆婆,”她坐在静太妃对面,把锦瑟来的事情说了一遍,“德妃的人来问我知不知错。我说了知错。”
静太妃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你做得对。”
“可我心里不服。”沈蘅芜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明明没有错,为什么要认错?”
“因为你还活着。”静太妃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你以为我在这浣衣局待了二十年,是因为我认错了吗?不,是因为我认了命。可你不一样,你还没有认命。你不认命,就得先学会低头。低头不是认输,是为了把头抬得更高。”
沈蘅芜沉默了。
“你知道韩信吗?”静太妃忽然问。
沈蘅芜点了点头。她在柳府的时候,听账房先生讲过这个故事——韩信少年时受胯下之辱,后来成了大将军。
“韩信能忍胯下之辱,所以你也要能忍。”静太妃的目光锐利得像刀,“德妃现在比你强,你斗不过她。你唯一能做的,就是忍。忍到她露出破绽,忍到你有了足够的实力,然后——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“然后,一把翻盘。”
沈蘅芜看着静太妃的眼睛,从那双苍老的眼睛里,她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不是仇恨,也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经过时间淬炼的、冷冰冰的智慧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沈蘅芜轻声说。
从那天起,她更加努力地学习。
静太妃不仅教她认人,还教她医术。
“在宫里,医术是最有用的本事。”静太妃一边教她认药材,一边说,“你可以用它救人,也可以用它……保护自己。”
沈蘅芜学得很认真。她的记忆力好,悟性也高,静太妃教一遍她就能记住。静太妃有时候会看着她叹气:“你要是早来二十年,该多好。”
沈蘅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只是默默地继续学习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一个月的时间,终于到了。
那天清晨,刘嬷嬷来到后院,站在柴房门口,扯着嗓子喊:“柳才人!收拾东西,有人来接你了!”
沈蘅芜从床上坐起来,心脏砰砰地跳。
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。
她快速收拾好行李——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就是几件换洗的衣裳和静太妃给她的那本册子。她把手腕上的玉镯往里推了推,确认它藏在了袖子里。
出门之前,她去了静太妃的房间。
“静婆婆,”她站在门口,朝静太妃鞠了一躬,“我要走了。”
静太妃坐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,像是在打盹。听到她的声音,才慢慢睁开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静太妃的声音很平淡,好像她只是出门买个菜,而不是离开这个困了她一个月的地方。
“静婆婆,”沈蘅芜犹豫了一下,“我能再来看您吗?”
静太妃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你愿意来就来。反正我一个老婆子,也没什么事。”
沈蘅芜鼻子一酸,又鞠了一躬:“静婆婆保重。”
她转身走出房间,没有回头。
她怕一回头,就忍不住哭了。
走出静太妃的房间,沈蘅芜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转头看向春草住的那间屋子——门虚掩着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她张了张嘴,想喊一声“春草姐姐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刘嬷嬷就站在院子里,正叉着腰指挥小太监搬东西。旁边还有几个宫女探头探脑地看着这边,眼神里有羡慕,有嫉妒,也有幸灾乐祸——毕竟从这里活着走出去的人不多,谁知道她出去之后是福是祸呢。
沈蘅芜垂下眼睛。
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。春草本就是戴罪之身,若是被人知道她和自己走得太近,说不定会惹来麻烦。
可她心里过不去。
她想起那个冷馒头,想起春草蹲在她身边压低声音说话的样子,想起她指着自己脸上的疤说“我这个样子,出了宫也没人要”时的笑容。
沈蘅芜攥紧了手里的包袱,转身往前走了几步,又忽然停下来。
她快步走回后院,路过春草那间屋子的时候,她没有停下,只是把手里的一小包东西从门缝里塞了进去。
那是她仅剩的一点冻疮膏——静太妃给的,她没舍得用完。
塞完之后,她站起身,朝那扇虚掩的门看了一眼。
门缝里,她隐约看到春草站在黑暗中,那双明亮的眼睛正透过门缝看着她。
沈蘅芜朝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春草也点了点头。
什么话都没说,但什么都说了。
沈蘅芜转身离开,这一次没有回头。
来接她的是一个小太监,面生得很,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。
“柳才人,”小太监笑嘻嘻地说,“奴才是永寿宫的小顺子,贤妃娘娘派来接您的。”
“贤妃娘娘?”沈蘅芜有些意外。她以为会是德妃的人来接她,没想到是贤妃。
“是啊,”小顺子一边带路一边说,“贤妃娘娘说了,您在浣衣局受苦了,让奴才接您回去好好歇着。”
沈蘅芜没有说话,心里却在想——贤妃这是在卖她一个好。
在宫里,没有无缘无故的好。贤妃帮她,一定是有原因的。
但她现在顾不上想这些。
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走出浣衣局大门的时候,沈蘅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破旧的院子、那些堆满衣裳的木盆、那棵歪脖子树、那间黑漆漆的柴房……
她在这里待了一个月,像是过了一辈子。
“柳才人?”小顺子在前面喊她。
沈蘅芜转过头,跟着他往前走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压回心底。
她出来了。
从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,活着出来了。
但她也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在这座深宫里,还有更大的风暴在等着她。
而她,已经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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