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朱门替身 第五章 浣衣之辱
第一卷 朱门替身 第五章 浣衣之辱 (第1/2页)沈蘅芜在永寿宫偏殿住了三天,就闯了祸。
不,准确地说,是祸来闯了她。
事情说起来很简单。那天清晨,她去永寿宫正殿给贤妃请安。贤妃待她还算和气,说了几句“好好休息”“有什么需要尽管说”之类的客套话。沈蘅芜规规矩矩地行了礼,正准备退出去,迎面撞上了来给贤妃送东西的德妃身边的掌事宫女。
那宫女名叫锦瑟,是德妃的心腹,在宫里当了十几年的差,连低位分的嫔妃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“锦瑟姑姑”。她穿着一件水绿色的比甲,头上戴着银簪,走起路来昂首挺胸,气势比很多小主都足。
沈蘅芜退到一边,低头让路。
这本是宫里最基本的规矩——低位让高位,嫔妃让宫女?不,在德妃的人面前,别说她一个小小的才人,就是贤妃也要给几分面子。
可锦瑟偏偏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。
“哟,”锦瑟的声音尖尖的,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,“这是谁呀?”
旁边的小宫女连忙说:“锦瑟姑姑,这是新来的柳才人。”
“柳才人?”锦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蘅芜,目光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,忽然笑了,“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,原来就长这样。”
沈蘅芜低着头,不说话。
锦瑟围着她转了一圈,像是在看一件货物。
“听说你是苏州来的?苏州的姑娘不都水灵灵的吗?你怎么……”她故意顿了顿,“这么普通?”
沈蘅芜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,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:“臣女姿色平庸,让姑姑见笑了。”
“平庸倒不至于,”锦瑟哼了一声,“不过也就那样。德妃娘娘说了,今年的秀女里头,没几个能看的。你这样的,也就配在偏殿待着。”
说完,她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沈蘅芜站在原地,看着锦瑟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心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她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她的脸——不,是柳明月的脸——太普通了。在柳府的时候,她因为太美而被排挤;在这宫里,她因为不够美而被轻视。
美不美都是错。
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个地方,能让女人安安静静地活着。
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或者说,她告诉自己不要放在心上。
可麻烦还是找上了门。
第二天,她去给贤妃请安的时候,在永寿宫门口又遇到了锦瑟。这一次,锦瑟手里端着一碗汤药,看到沈蘅芜,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。
“柳才人,”锦瑟把汤药往她面前一递,“这是德妃娘娘赏给贤妃娘娘的安神汤,劳烦你送进去。”
沈蘅芜愣了一下。
宫里有规矩,各宫之间的赏赐,应该由送东西的人亲自送到主子手里,不能让旁人转交。锦瑟这是在试探她——如果她接了,就是不懂规矩;如果不接,就是不给德妃面子。
进退两难。
“锦瑟姑姑,”沈蘅芜低着头,声音恭顺,“臣女刚入宫,规矩还没学全,怕坏了德妃娘娘的好意。不如姑姑亲自送进去,贤妃娘娘也好当面谢恩。”
锦瑟的脸色变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才人敢拒绝她。
“你……”锦瑟正要发作,永寿宫的门忽然开了,贤妃身边的宫女走出来,笑盈盈地说:“锦瑟姑姑来了?娘娘正等着呢。柳才人也来了?一起进来吧。”
锦瑟的脸色更难看了,但她不敢在贤妃宫门口闹事,只能狠狠地瞪了沈蘅芜一眼,端着汤药进去了。
沈蘅芜跟在后面,心里清楚——这个梁子,结下了。
果然,当天下午,麻烦就来了。
沈蘅芜正在偏殿里抄写佛经——这是贤妃交代的差事,说是让她静心。她刚写完一张,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,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锦瑟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。
“柳才人,”锦瑟的声音冷冰冰的,“德妃娘娘有令,说您入宫这几日,礼数不周,言行失当,罚您去浣衣局思过一个月。”
沈蘅芜手里的毛笔停住了。
浣衣局。
那是宫里最下等的地方,专门收容犯错的宫女和低等嫔妃,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。进去的人,十个有九个脱一层皮。
“敢问锦瑟姑姑,”沈蘅芜放下笔,站起身,“臣女犯了什么错?”
锦瑟冷笑一声:“你顶撞我,就是不敬德妃娘娘。不敬德妃娘娘,就是大不敬。怎么,你还想申辩?”
沈蘅芜看着锦瑟的眼睛,看到了里面的恶意。
她明白了。这不是她犯了什么错,而是锦瑟在替德妃立威。新入宫的秀女,都要被敲打一番,让她知道这宫里谁说了算。
她不冤枉。
她只是倒霉,第一个撞上了。
“臣女领罚。”沈蘅芜低下头,声音平静。
锦瑟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地认了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锦瑟哼了一声,“收拾东西,马上走。”
沈蘅芜没有收拾东西。她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和柳明月给她的那张户籍文书。玉镯她也戴着——虽然淑妃认出了那是宫里的东西,但这是柳明月母亲的遗物,她不敢摘。
锦瑟让人搜了她的房间,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。那几两碎银子、贤妃赏的一对银耳环、还有柳正文给她准备的几匹绸缎,全都被锦瑟的人装进了口袋。
“这些是德妃娘娘的,”锦瑟理直气壮地说,“你犯了错,没资格用这些东西。”
沈蘅芜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人把她的东西搬走,像一群蝗虫过境。
浣衣局在皇宫的最北边,紧挨着冷宫。
那是一个破旧的院子,墙皮剥落,屋顶长满了杂草。院子里摆着几十个大木盆,盆里泡着成堆的衣裳,散发着肥皂和汗水的混合气味。
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蹲在盆边,双手浸泡在冷水里,用力地搓洗着衣裳。她们的手都是红的,有的甚至裂开了口子,露出里面的嫩肉。
沈蘅芜被带到管事嬷嬷面前。
管事嬷嬷姓刘,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,脸上的肉耷拉着,眼睛眯成一条缝,看起来像是永远没睡醒。但她的声音却像破锣一样响亮。
“又来一个?”刘嬷嬷上下打量着沈蘅芜,“犯了什么事?”
送她来的小太监赔着笑脸:“刘嬷嬷,这是德妃娘娘罚来的,才人位分。您看着安排。”
“才人?”刘嬷嬷哼了一声,“到了我这儿,什么人才都得干活。去,后院还有间空房,让她住下。明天开始干活。”
沈蘅芜被带到了后院。
那间“空房”其实就是一个柴房改的,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,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,连被子都没有。墙角的蜘蛛网密密麻麻的,地上还有老鼠屎。
带她来的宫女指着一张破旧的木盆说:“这是你的盆。明天卯时起来,先去井边打水,然后把前院那些衣裳洗完。洗不完不许吃饭。”
沈蘅芜点了点头。
宫女走后,她一个人站在那间柴房里,环顾四周。
这里比她在柳府住的丫鬟房还要差十倍。没有窗户,没有桌椅,连一盏油灯都没有。唯一的光源是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,惨白惨白的,照在她脸上,像死人一样。
沈蘅芜坐在木板床上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她告诉自己——这只是开始。
第二天卯时,天还没亮,沈蘅芜就被叫醒了。
刘嬷嬷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根竹竿,敲着门框:“起来起来!都什么时辰了还睡!不想吃饭了?”
沈蘅芜从床上爬起来,只觉得浑身酸痛。那张木板床太硬了,她一夜没睡踏实。
她跟着其他宫女来到井边,学着她们的样子打水。井很深,辘轳很重,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打上来一桶。冰冷的水溅在她手上,刺骨的凉。
“快点!”刘嬷嬷在后面催,“磨磨蹭蹭的,太阳都出来了!”
沈蘅芜提着水桶,踉踉跄跄地走到木盆边,把水倒进去。然后她蹲下来,开始洗衣裳。
那些衣裳都是宫里太监和宫女的制服,又厚又硬,浸了水之后重得像石头。沈蘅芜的手泡在冰冷的水里,刚开始还觉得冷,后来就麻木了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