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朱门替身 第三章 面具之下
第一卷 朱门替身 第三章 面具之下 (第2/2页)她没有心思看这些。
她的目光越过那些人和房子,落在了远处。
那里,有一片金黄色的屋顶,在晨光中闪闪发光。
那是皇宫。
她的目的地。
也是她的坟。
马车在柳正文的府邸前停下。柳正文是柳正源的兄长,在朝中做侍郎,是从三品的官。他的府邸比柳府大了三倍不止,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,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的匾额——“柳府”。
柳正文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,留着山羊胡,戴着一顶方巾,看起来像个读书人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沈蘅芜从马车上下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明月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瘦了。”
沈蘅芜行了一礼:“大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怯意,完全符合一个初次离家的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。
柳正文点了点头:“进来吧。选秀在三天后,这三天你先住在这里。宫里来了嬷嬷,教你规矩。”
“是。”
沈蘅芜跟着柳正文走进府邸,穿过几道回廊,来到一处偏院。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,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。
“这是给你准备的住处,”柳正文说,“有什么需要,就跟你婶娘说。”
沈蘅芜又行了一礼:“多谢大伯。”
柳正文走后,沈蘅芜一个人站在房间里,环顾四周。
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——雕花的木床、绣花的被褥、红木的桌椅、铜制的香炉。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,旁边放着一碟桂花糕。
她在柳府当了八年丫鬟,从来没过过这样的日子。
可现在,她不是沈蘅芜了。她是柳明月,柳家的嫡女,从三品侍郎的侄女,即将入宫的才人。
她配得上这些。
沈蘅芜走到桌前,拿起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三天后,宫里来了人。
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,姓孙,是宫里专门负责教习新入选秀女规矩的。她穿着一件暗绿色的袍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的表情像是刻上去的,没有一丝笑意。
“柳姑娘,”孙嬷嬷的声音冷冰冰的,“从今天起,老奴来教您宫里的规矩。宫里的规矩和外面不一样,您要一条一条地学,一条一条地记。学不会,就不能入宫。”
沈蘅芜点头:“有劳嬷嬷。”
孙嬷嬷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姑娘的脸……”孙嬷嬷皱了皱眉,“怎么看着有些浮肿?”
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面具。
戴了半个月,她的脸已经习惯了那张面具,但孙嬷嬷是宫里的人,眼光毒辣,一眼就看出了不对。
“回嬷嬷,”沈蘅芜低着头,声音平静,“来京城的路上,马车颠簸,我撞了一下脸。肿了好几天了,还没完全消下去。”
孙嬷嬷盯着她看了几秒,点了点头:“小心些。选秀的时候,脸是最重要的。”
沈蘅芜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接下来的三天,孙嬷嬷把宫里的规矩一条一条地教给她——怎么走路、怎么说话、怎么行礼、怎么跪拜、怎么端茶、怎么倒水、怎么伺候皇上、怎么和嫔妃相处。
“宫里最重要的是规矩,”孙嬷嬷说,“规矩就是命。你守了规矩,不一定能活;但不守规矩,一定死。”
沈蘅芜一字一句地记着。
她的记性很好,孙嬷嬷教一遍她就能记住。但她不敢表现得太好——柳明月虽然才名在外,但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,不可能学得这么快。
所以她故意犯错。故意走错步子,故意说错话,故意把茶杯打翻。
孙嬷嬷每次都板着脸训她,但训完之后,眼里的神色却柔和了一些。
“你还算聪明,”第三天结束的时候,孙嬷嬷说,“虽然笨了些,但肯学。宫里那些世家出身的姑娘,仗着家里有背景,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,什么都不肯学。你比她们强。”
沈蘅芜低头:“嬷嬷过奖了。”
“明天就是选秀了,”孙嬷嬷站起身,“姑娘早点休息。记住老奴的话——在宫里,不该看的不看,不该说的不说,不该问的不问。”
“是。”
孙嬷嬷走后,沈蘅芜一个人坐在房间里,对着铜镜发呆。
镜子里的人是柳明月的脸——温婉、端庄、普通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摸到了面具的边缘。那条边缘藏在发际线里,几乎看不出来,但她知道它在。
她想把面具撕下来,看看镜子里的自己。
但她没有。
沈蘅芜已经不存在了。
从今以后,她只能是柳明月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夜风从外面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远处的天边,有一片金黄色的屋顶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那是皇宫。
明天,她就要走进去了。
用别人的名字,别人的脸,别人的身份。
可她心里清楚——走进那扇门的,不是柳明月,是沈蘅芜。
永远是沈蘅芜。
她关上窗户,吹灭了灯,躺在床上。
黑暗中,她睁着眼睛,听着窗外的更鼓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。
数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