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:雨季与屋顶公文旅行
第9章:雨季与屋顶公文旅行 (第1/2页)第一滴雨落在闲差司堂屋书案上的时候,陆文远正批着刘婆和张婶新呈上来的调解申请书——这回不为鸡也不为鹅,是为了一棵长在两家院墙中间的枣树,刘婆说枣树根把她家菜地拱了,张婶说那枣子她家也摘过。
雨点“啪嗒”一声,正好落在“枣树”的“枣”字上,墨迹晕开一小团。
陆文远抬起头。
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雨水顺着屋顶的缝隙漏下来,在青砖地上砸出一朵朵小水花。
“又漏了。”他放下笔,叹了口气。
后院里传来王大锤的惊呼:“哎呀!我的被子!”
紧接着是苏小荷的声音:“快!拿盆接!”
一阵兵荒马乱。
等雨势稍小,众人聚到堂屋,看着地上摆着的三个盆一个桶——盆接屋顶漏下来的雨,桶接从墙上渗进来的水,叮叮咚咚的,倒像在奏乐。
“这不行啊。”赵账房扶了扶眼镜,镜片上都是水汽,“再这么漏下去,这些案卷都得泡坏了。”
沈青眉抬头看着屋顶那些湿漉漉的瓦片:“有几块瓦裂了,得换。”
“换瓦不得花钱?”老马头蹲在门槛边抽旱烟,“咱们司里那点经费,买纸笔都紧巴巴的。”
陆文远没说话,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公文纸,提起笔。
“司长,您这是……”苏小荷小声问。
“写修缮申请。”陆文远头也不抬,“按流程来。”
第一站:司内签批。
陆文远写完申请,先签上自己的名字,然后递给沈青眉:“沈副司长,您看看。”
沈青眉接过,扫了一眼:“‘屋顶严重漏雨,影响正常办公,亟待修缮’……措辞可以再重点。”
她在“严重”前面加了个“极其”,又在“亟待”后面添了“立即”二字。
“这样行吗?”陆文远问。
“试试。”沈青眉把公文递回去。
第二站:县衙工房。
工房的管事儿姓吴,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,正翘着脚喝茶。看见陆文远进来,眼皮抬了抬:“陆司长?稀客啊。”
陆文远把公文递过去:“吴管事,我们司屋顶漏雨,想申请修缮。”
吴管事接过公文,慢悠悠地展开,看了两眼:“哦……漏雨啊。是得修。”
他拿起笔,在公文底下批了一行字:“情况属实,建议修缮。”
然后递给旁边的小吏:“送户房核预算。”
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顺利得让陆文远都有些意外。
但接下来就不一样了。
户房在县衙东厢,管事儿姓郑,瘦得像根竹竿,戴着一副厚得能当放大镜的眼镜。他接过公文,只看了一眼,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“修缮屋顶……”他嘴里念念有词,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,翻到某一页,手指在上面划拉,“嗯……瓦片,每片五文……椽子,每根二十文……人工,每人每天五十文……”
他算了半天,抬起头:“初步估算,需要三两七钱银子。”
陆文远点头:“可以。”
“可以?”郑管事推了推眼镜,“陆司长,您司里今年的修缮经费……我查查。”
他又翻出另一本册子,翻了半天:“闲差司……哦,在这儿。年度修缮经费:无。”
“无?”陆文远愣住。
“对,无。”郑管事合上册子,“去年报预算的时候,你们司没报修缮项目,所以今年就没批这笔钱。”
“那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只能走特别申请。”郑管事说,“不过特别申请需要主簿大人签字,县太爷用印,还得等州府批——少说也得一个月。”
陆文远沉默了一下:“那现在漏雨怎么办?”
郑管事摊手:“我也没办法。要不……你们先自己垫着?等批下来再报销?”
陆文远看着对方那张公事公办的脸,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。他拿回公文,上面已经多了户房的批注:“预算需走特别申请流程,预估三两七钱。”
主簿大人姓周,五十来岁,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,但眼神精明得很。他接过公文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陆司长啊,”他开口,声音和缓,“你们司的情况我知道。漏雨确实是个问题,影响办公。”
陆文远点头。
“但是呢,”周主簿话锋一转,“县衙今年经费也紧张。你看啊,城墙要修,河堤要固,哪一样不要钱?你们这个屋顶……能不能再撑一撑?”
“撑不住了。”陆文远实话实说,“昨晚上漏得最厉害的地方,都能养鱼了。”
周主簿笑了:“夸张了夸张了。”他在公文上批了一行字:“情况已知,请县太爷定夺。”
然后盖上了自己的印章。
县太爷那边就更难见了。
陆文远在县衙后堂等了一个多时辰,才被叫进去。县太爷正在练字,头也不抬:“什么事?”
陆文远把公文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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