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3万发炮弹洗地
第90章 3万发炮弹洗地 (第2/2页)这不是战场。
这是地狱在人间最直观的显化。
是工业时代赋予人类的最极致的毁灭力量的展示场。
是名副其实的——泸州炼狱。
泸州,锁江楼改建的临时指挥部。
指挥部设在地下掩体里,但剧烈的爆炸和震动,依然让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,灯光忽明忽灭。
电台的滴滴声早已被炮声淹没,通讯兵徒劳地对着话筒嘶吼,却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参谋们脸色惨白,或瘫坐在椅子上,或靠着墙壁发抖。
刘湘站在观测口后,手里举着望远镜,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他脸上强装的镇定和暴戾早已消失无踪,只剩下极致的惊恐、茫然,以及世界观被彻底粉碎的呆滞。
一个小时。
仅仅一个小时。
他亲眼看着,他花费巨大心血、动用无数人力物力、耗时三个月修建的三道“固若金汤”的防线,在对方那完全不合常理、不计成本、仿佛无穷无尽的炮火覆盖下,像沙滩上的城堡,被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、侵蚀,最终……彻底坍塌,化为乌有。
望远镜的视野里,只有火光,浓烟,废墟,和无数在火海中挣扎、奔逃、然后消失的渺小身影。
他听不到惨叫,但那景象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人绝望。
“报……报告军座!”
一个满脸烟尘血污、军装破烂的参谋连滚爬爬冲进指挥所,声音带着哭腔:
“第一道防线……全没了!守军……守军联系不上了!第二道防线也……也崩了!郭师长那边……电台坏了,派人冒死回来报信,说……说部队被打散了,伤亡过半,他……他也快顶不住了!”
“城防团急报!南门城墙被炸开了七八个大口子!钟楼……钟楼塔尖都被炸飞了!溃兵正往城里涌,堵不住了!”
“运输队报告,通往城北的三座桥全被炸断了!退路……退路被炮火封锁了!”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刘湘心头。
三百多门炮……三万发炮弹……
他龙啸云是搬空了德国全国的军火库吗?他哪来这么多炮弹?!
这根本不是打仗,这他妈的是拿炮弹在填!是拿钱在烧!是疯子!彻头彻尾的疯子!
“噗——!”
急火攻心,加上连日的焦虑、恐惧,以及此刻亲眼目睹毕生心血化为泡影的巨大打击,刘湘只觉得喉头一甜,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咙。
他身体一晃,勉强扶住墙壁,却控制不住,“哇”地一声,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,染红了胸前的将官服,也溅在了面前那张早已无用的作战地图上。
“军座!!”
“快!军医!军医!!”
指挥所内一片大乱。
刘湘眼前一黑,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远处隐隐约约、却永无止境的炮声。
他感觉天旋地转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,被手忙脚乱的警卫和参谋接住。
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,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,混杂着无尽的悔恨、恐惧和不解:
“龙……啸云……你……你到底……是什么怪物……”
前沿阵地上,残存的川军,精神已彻底崩溃。
王疤子从震晕中醒来,挣扎着爬出战壕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。
熟悉的阵地不见了,熟悉的战友不见了,熟悉的参照物全都不见了。
只有满眼的焦土、弹坑、残骸,和四处散落的、焦黑的、难以辨认的碎块。
空气中浓烈的死亡气息,让他胃部剧烈抽搐,再次干呕起来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他茫然四顾,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和他一样幸存下来的士兵,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。
有的扔了枪,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哭,有的则目光呆滞,嘴里喃喃自语,显然已经疯了。
督战队?
早就在第一轮炮击中,连同他们的机枪工事一起,被炸上了天。
建制?命令?抵抗?
全都成了笑话。
在这种毁天灭地的炮火面前,个人的勇武、集体的纪律、地形的优势,统统失去了意义。
剩下的,只有最原始的、对死亡的恐惧,和对活下去的本能渴望。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:“跑啊!回城里去!”
残存的溃兵仿佛找到了方向,哭喊着,扔下一切负重,朝着泸州城那几处巨大的城墙豁口,连滚爬爬地涌去。
他们互相推搡,践踏,只为能早一秒逃离这片被死神彻底统治的土地。
一小时的饱和炮击,刘湘八万川军,阵亡、失踪超过三万人,重伤无数,剩余部队建制全散,士气归零,指挥系统瘫痪。
泸州防线,在三百四十四门重炮和三万发炮弹的洗礼下,事实上,已经不复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