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交谈
第80章 交谈 (第1/2页)冬日的阳光直直地晒下来,把官廨小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一团浓黑,蜷在树根边上。
王镇岳落在院门外时,王一言的声音也从屋里传来,“门没锁,进吧。”
他毫不意外,推门进去,绕过那棵蔫了叶子的老槐树,走到檐下。
檐廊的阴影把院子切成两半。
一半白得晃眼,一半沉在暗里。
王一言就坐在这半边暗里。
他手里拿着碗,阿钰站在旁边,正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拨进他碗里。
今天盐放少了,面做得比往常淡,她怕他吃着没味,又多卧了个荷包蛋。
王镇岳一屁股坐进另一张竹椅。
竹椅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呀,头回承受这分量,险些散架。
“钰丫头。给老夫也盛一碗。”
阿钰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王一言。
“好。”
她放下碗筷,起身进了灶房。
不多时,端着一只粗瓷碗出来,满满一碗面,汤清面白,卧着一个荷包蛋。
她把碗放在王镇岳面前的小几上,随后转身返回厨房,将空间留给一老一少。
王镇岳低头看那碗面。
荷包蛋煎得微焦,蛋黄还溏心,卧在面汤正中央,被正午的天光一照,像一轮被拢住的小太阳。
他也没说谢,抄起筷子,埋头吃了一大口。
烫,但他没停。
连吃了三口,他才放下筷子,长长吐出一口白汽。
“老夫快二十年没在别人家吃东西了。”他说。
王一言没接话。
他只是把碗搁在膝上,灰白的眸子“望”着院中那棵老槐树。
树影缩得很小,像一团蹲着的小兽。
王镇岳也不介意。
他靠在椅背上,竹椅又发出一声哀鸣。
“咱家祖上,是被人撵出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说着陈年旧事。
“四百二十年前,有个叫王破虏的年轻人,他娘是绣房女工,生下他没几年就病死了。他在主宗活得像条狗,管事可以随意打骂,嫡房子弟可以拿他练拳脚。”
“十七岁那年,他得罪了主宗二房一个管事。为什么得罪没记载。反正是待不下去了,被一脚踢到平卢道戍边。”
“那会儿平卢不叫平卢,叫‘北方弃地’。流放罪臣、充军囚徒、活不起的流民,都在那儿堆着。幽荒兽潮每年十几起,倭寇开春必至。登州城还没建起来,青石城就是个破寨子,百来号人。”
王镇岳顿了顿。
“他就在这儿活下来了。”
“没有主宗的功法,他就从边军死人堆里翻残本练。没有资源,他就跟着商队跑私活,给海商当护卫,去幽荒边缘采药,马匪窝里抢口粮。”
“三十岁那年,他攒够了钱,在青石城筑了第一座堡。四十岁,他拉起第一支私兵,击退了那年来袭的最大一股倭寇。四十五岁,登州设县,第一任县令上书朝廷,给王氏请功。”
“朝廷批复:准。”
“琅琊主宗批复:庶脉外迁,不入宗祠。”
王镇岳说这话时语气很平,“不入宗祠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就是说,他王破虏这一支,生死荣辱,与琅琊王氏再无干系。”
“王破虏死那年,九十三岁。临死前留下十六个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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