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去留
第22章 去留 (第2/2页)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,“卑职送他们过去时,见王稽查使步履之间对院中台阶、门槛了如指掌,确非常人。”
张怀远闻言叹了一句,“非常之人,行非常之事,临非常之局。”
他转过身,面容在下午偏斜的光线下半明半暗。
赵猛看着他,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担忧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。
他上前半步,“县尊,卑职知道有些话不该卑职多嘴,但今日衙前这一出,再加那新来的县尊,临山,怕是要乱了。百姓们心里都没底,今日围观的那些人回去一传,不知会说出多少样来。您这一走,下面那些积年的老油子胥吏,怕是第一个就要阳奉阴违,试探深浅。城里的‘青皮帮’,码头上的漕棍,甚至城外棚户区那些越来越多的流民……没了您镇着,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?再加上那位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,那尊杀神虽说被您套了个官身,可谁能管得住?到时候临山会变成什么样子?这七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安稳气象,恐怕……
这些担忧,不只是赵猛的,也是此刻许多临山县衙胥吏,乃至城中稍有见识的百姓心中所想。
张怀远这七年,手段是硬了些,得罪人也不少,可至少让临山清明有序,赋税有度,恶霸有所收敛。
如今主心骨要换上一个明显跋扈且御下无方的纨绔子弟,又凭空多了一把无人能控的利刃,前途如何,怎不让人心惶惶?
张怀远静静地听着赵猛的倾诉,那不仅仅是下属的忧虑,更是一个老捕头对这片土地最朴素的关切。
他走到书案旁,手指拂过冰凉的桌面,那里曾堆积过无数卷宗,签发过无数政令。
“赵猛,”他开口,“本官在临山七年,是非功过,自有后人评说。去留之事,朝廷自有章程,非你我所能置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投向窗外西斜的日头,那光线依然明亮,却已失去了正午的炽烈,带着走向衰微的意味。
“本官亦不愿见临山再陷纷乱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轻,也很无奈。
“然世事如弈,非尽在算中。人力有穷,而势如流水。有些局面,非一人之志所能扭转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赵猛,“除非有外力将棋局掀翻,否则,流水的官道,铁打的衙门,该走的人,终须得走。”
赵猛先是茫然,随即猛地抬头看向张怀远,“县尊,您是说……王稽查使?”
张怀远不置可否,收回目光,语气恢复平静,“本官什么也没说。做好你分内的事,便是最大的稳妥。”
“卑职明白了。”赵猛躬身,不再多言。
张怀远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约束好下面的人,非常时期,谨言慎行。王稽查使那边依律例配合便是,其余,不必多问。”
“是。”赵猛领命,退出了书房,轻轻带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