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第27章 药到病除,铁证锁凶
第一卷第27章 药到病除,铁证锁凶 (第2/2页)只一眼,阿芷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
她颤抖着打开药囊,里面摆着整整齐齐的银针、用蜡纸包好的晒干药草,还有一本泛黄的线装手记。手记的封面上,用朱砂画着一个小小的草药标记——那是父亲苏鸿独有的标记,是用他常年采的正阳草画的,只有他们父女俩认得。当年父亲每次出去查案,都会在自己的手记、药囊上画上这个标记,说万一他出了事,阿芷看到这个标记,就知道是他留下的东西。
“爹爹……”阿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指尖抚过那个标记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记上,晕开了封面上的朱砂。
赢玄也走了过来,看着那本手记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他之前就觉得奇怪,苏鸿作为秦国当年最有名的宗室医官,查一桩灭门案,怎么会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,就被山贼灭了口。现在看来,他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,把线索藏在了最信任的人手里。
阿芷深吸一口气,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泪,指尖抖着翻开了手记。里面的字迹,是她无比熟悉的父亲的笔迹,一笔一划,记录着他当年查案的全过程,连日期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从落霞村第一桩蛊毒灭门案开始,苏鸿就已经盯上了老世族和六国巫祝的勾结。他顺着蛊毒的来源,一路查到了蓝田军营,查到了军粮里被下了蚀骨蛊,甚至查到了老世族安插在军营里的所有内应,包括那几个名单上没写、刚刚被赢玄揪出来的粮仓管事。
手记的最后几页,字迹已经有些潦草,显然是写的时候,他已经被盯上了。上面写着他的担忧:老世族和六国巫祝,不仅仅是要在军营里散播蛊毒,他们真正的目的,是要借着卫鞅入秦的乱局,在秦国全境散播蛊毒,颠覆朝堂,甚至要打开幽渊缝隙,引阴邪入人间。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灭口,所以把手记藏在了自己最信任的贴身护卫手里——也就是刚刚被赢玄救回来的那名重症士兵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爹爹当年早就查到了这一切……”阿芷咬着唇,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,却死死攥紧了手记,眼神里的悲伤慢慢变成了坚定,“他不是被山贼杀的,是被老世族和六国巫祝灭了口!赢玄,这些手记,全是铁证!我们终于能给爹爹,给苏家满门,报仇了!”
赢玄点了点头,接过手记翻了翻,指尖顿在最后一页。
手记的最后一页,用朱砂画着那个诡异的符号——扭曲的眼睛,闭合的门,和古战场石柜账册上的符号,还有苏家灭门案现场墙上的符号,一模一样。符号旁边,苏鸿用极淡的朱砂写了一行小字:此符号出自幽渊九门,巫祝所有的阴谋,都和这道门有关。阿芷若看到手记,万不可再查,好好活着。
赢玄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。
幽渊九门。
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。第一次,是在古战场的石室内,死士临死前嘶吼着,说九曲蛊阵是巫祝按着幽渊九门的纹路布的。现在看来,苏鸿的死,不仅仅是老世族灭口那么简单,背后还藏着关于幽渊九门的秘密,而这个秘密,和阿芷的身世,甚至和自己掌心的印记,都脱不了干系。
就在他盯着那个符号的时候,左手掌心的淡红印记,突然猛地发烫,像被火灼烧一样,疼得他指尖微微缩了一下。医囊里的神秘残片,也跟着疯狂震动起来,和掌心的印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,一股熟悉的浩瀚气息,从残片里溢了出来。
“赢玄?你怎么了?”阿芷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,连忙拉住他的手,看到他掌心泛红的印记,脸色瞬间白了,“是不是伤口又疼了?”
“没事。”赢玄摇了摇头,压下掌心的灼痛感,把手记还给阿芷,沉声道,“收好,这是最关键的证据。等解决了黑水潭的事,我们就去咸阳,把所有证据交给秦公,给你父亲翻案。”
阿芷用力点了点头,把手记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药囊里,又用布缠了两层,擦干净眼泪,握紧了腰间的短刃:“这次,我跟你一起去。我再也不是只会躲在你身后的小姑娘了,我能帮你驱蛊,能帮你施针,能和你一起打那些杂碎。”
赢玄看了她一眼,微微颔首,没有拒绝。
就在这时,那名去核对内应名单的百夫长,再次快步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,躬身的时候身子都在抖:“赢医官!按着您的吩咐,我们按着名单和手记里的记录去抓那些内应,结果……除了我们刚才抓到的三个粮仓管事,剩下的七个人,全都跑了!”
“跑了?”赢玄的眉峰微挑。
“是!”百夫长咬着牙,拳头攥得咯咯响,“我们去晚了一步!他们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离开了军营,往黑水潭的方向去了!看来……他们早就和方郎中串通好了,抓百姓开血祭大阵,根本就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后手!”
赢玄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医囊,指尖碰到了那半截正阳刀的残片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他脑子里闪过刀碎的那一刻,清脆的断裂声,像还在耳边响。先祖传下来的刀,碎了,可他要守的道,没碎。
他早就料到了。
老世族在军营里的阴谋彻底败露,唯一的翻盘机会,就是打开幽渊缝隙,引阴邪入秦,彻底搅乱秦国的局势,他们才有机可乘。方郎中的血祭大阵,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,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,鱼死网破的后手。
“备马。”赢玄抬眼,看向帐外,声音冷了下来,“三匹快马,把账册、密信、手记,全部用油布包好,妥善收起来。我们现在出发去黑水潭。”
“是!”百夫长立刻应声,转身就冲了出去。
阿芷立刻背上自己的药囊,把驱蛊药粉、银针、短刃全部检查了一遍,又往怀里塞了好几包正阳草和雄黄粉。黑炭也颠颠地跑过来,尾巴缠住赢玄的脚踝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,兽瞳里闪着凶光——它已经准备好了,要把那些敢害主人的杂碎,全都撕成碎片。
就在赢玄转身要走出帐篷的时候,帐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,紧接着,帐帘被掀开,一个身着黑色官服的年轻男子,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身形挺拔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得像鹰隼,腰间配着一块刻着“卫”字的青铜令牌,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凌厉的秦军锐士,脚步沉稳,落地无声,显然是顶尖的高手。正是刚刚入秦不久,得了秦孝公客卿身份的卫鞅。
卫鞅走进帐篷,目光先扫过帐内已经恢复气色的士兵,又扫过熬药的药锅,最终落在赢玄身上,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士子礼,语气不卑不亢:“赢医官,久仰。”
赢玄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。他之前听过卫鞅的名字,这个从魏国来的士子,带着李悝的《法经》入秦,三次面见秦孝公,想要说服秦孝公变法,只是目前还没有得到完全的信任,只得了一个客卿的身份。他和卫鞅,其实是一类人——一个守医者的契约,一个守法家的规则,都认死理,都不被世俗所动。
“卫客卿专程来军营,不是为了和我客套的吧。”赢玄开门见山,语气平淡,“黑水潭的事,你已经知道了?”
“是。”卫鞅也不绕弯子,直截了当道,“秦公半个时辰前收到了消息,只是咸阳城距离黑水潭太远,大军赶过去至少要两个时辰,来不及了。秦公令我带一千锐士,先行赶赴黑水潭,配合赢医官,阻止血祭大阵,救下被抓的百姓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拿出一卷盖着秦国国君玺印的帛书,递到赢玄面前:“这是秦公的手令,此次黑水潭之行,所有秦军锐士,全部听凭赢医官调遣。另外,秦公也定下了诊金,只要赢医官能阻止大阵,救下百姓,捣毁老世族和六国巫祝的窝点,事后,终南山林永久所有权,秦国境内药材采摘永久免税权,尽数归赢医官所有。”
赢玄接过帛书,仔细翻了一遍。契约条款写得清清楚楚,没有任何陷阱,明确写了他只负责破阵救人、追查巫蛊源头,不参与朝堂党争,不被任何权力裹挟,完全符合他的“三不治三必治”铁则。
他看完,将帛书收好,抬眼看向卫鞅:“契约我应下了。大军现在在哪?”
“已经在军营外集结完毕,就等赢医官一声令下。”卫鞅的语气依旧沉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“只是赢医官,我们必须快。方郎中的大阵,一旦用活人献祭开启,幽渊缝隙打开,后果不堪设想。当年《左传·宣公十二年》记载的楚晋邲之战,楚军就是用同样的血祭大阵,引阴邪入晋军大营,让晋军全军覆没,三万将士,连尸骨都没剩下。”
赢玄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,迈步走出了帐篷。
军营外,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尖,把天边染成了一片血红色。一千名秦军锐士已经列好了阵,人人身披黑甲,手持长戈,腰挎弯刀,骑在战马上,气息肃杀,鸦雀无声。哪怕看到赢玄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郎,也没有半分轻视,眼里满是敬畏——他们早就听说了,是这个少年郎,救了整个蓝田军营的兄弟,是个能以银针破巫蛊、救死扶伤的神医。
赢玄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阿芷抱着黑炭,也翻身上了旁边的战马,卫鞅策马走到他身侧,沉声道:“赢医官,我们现在出发?”
赢玄抬眼,看向终南山深处,黑水潭的方向。
风从终南山里吹过来,带着浓郁的阴邪煞气,还有晦涩难懂的巫咒声,隐隐夹杂着百姓的哭喊声,孩子的啼哭声,像针一样扎在人耳朵里。掌心的印记,医囊里的神秘残片,还有那半截正阳刀的残片,同时疯狂发烫、嗡鸣,体内的正阳气血,像潮水一样翻涌起来。
赢玄握紧了马缰,双腿一夹马腹,沉声下令,声音穿透了风声,传到了每一个锐士的耳朵里:
“出发。”
一声令下,千骑齐发。战马的嘶鸣划破了深秋的暮色,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,一千名秦军锐士跟着赢玄,如同黑色的洪流,朝着终南山深处的黑水潭,疾驰而去。
马蹄声越来越远,风里的巫咒声越来越清晰,天边的血色越来越浓。
黑水潭边,临时搭建的祭坛上,方郎中站在阵眼中央,一身白色巫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。他手里举着一根白骨法杖,是用活人腿骨磨成的,上面刻着和幽渊九门一模一样的符号。祭坛下,三百多名百姓被绑在木桩上,老人、女人、孩子,哭喊声连成一片,却被巫咒死死压着,传不出多远。
祭坛下的五十名巫祝,齐声念着晦涩的巫咒,黑色的阴气从祭坛地底翻涌而出,像墨汁滴进水里,瞬间染黑了半边天。暗红色的鲜血,顺着祭坛上的纹路,一点点流满了整个大阵,大阵的中心,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,里面往外冒着黑色的寒气,还有隐隐的、来自九幽的嘶吼声。
方郎中看着潭边疾驰而来的烟尘,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意,他举起白骨法杖,重重顿在地上,用尽全力嘶吼着,念出了血祭大阵最后的启阵巫咒。
子时快到了。
幽渊的大门,即将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