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王玉兰的小心思
第二十二章 王玉兰的小心思 (第2/2页)张小小一直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。等王玉兰那边卖出去一个筐子,拿着两文钱得意洋洋地揣进怀里时,她才站起身,走到自己摊子前,拿起一个中号筐子,翻转过来,将筐底亮给众人看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开:
“各位婶子嫂子,大叔大哥,承蒙大家不弃,常来照顾我的生意。这编筐是细致活,也是良心活。为了让大家买得放心,用得长久,从今儿个起,凡是我张小小编的筐子,不论大小,都在这筐底,用红绳编上一个‘张’字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那筐底正中,果然用细细的、染成暗红色的荆条皮,精巧地编出了一个清晰的、虽然不大却端正的“张”字。这记号编得巧妙,与筐体浑然一体,不细看看不出来,但若特意去找,一眼便能辨识。
“哎哟!这个好!有个记号,就不怕有人以次充好,或是冒名顶替了!”先前说话的老太太第一个拍手称赞。
“是嘞!张娘子心思巧,做事也厚道!”
“以后买筐,就认准这个‘张’字了!”
王玉兰那边,原本还有两个人在问价,一听这边动静,也好奇地凑过来看。等看清那筐底的记号,又看看王玉兰摊上那两个光秃秃、毫无标记的筐子,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。再看看王玉兰那瞬间涨红、又迅速转为惨白的脸,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“哎呀,我说那筐子看着眼熟呢……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可不是嘛,针脚都不一样,还好意思说是自己编的……”
“这人心眼也太坏了,偷人家的东西卖,还踩人家的名声……”
议论声虽低,却像针一样扎在王玉兰身上。她手里攥着刚才卖筐得来的两文钱,只觉得滚烫烫手,脸上像被人连扇了十几个耳光,火辣辣地疼。她想争辩,想撒泼,可看着张小小平静无波的脸,和周围人那些了然、鄙夷的目光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。她再看向叶回,只见那高大沉默的男人,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张小小身侧,虽然没说话,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,正冷冷地、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她,里面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漠然和警告。
王玉兰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她猛地低下头,也顾不上收摊了,一把抓起地上剩下的那个筐子和那两文钱,像被鬼撵似的,推开人群,头也不回地跑了,连掉了一只鞋都顾不得捡。
张小小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,心里并无多少快意,只觉得有些疲惫和无奈。她默默走回自己的摊子后,继续招呼客人。叶回弯下腰,捡起王玉兰跑丢的那只半旧的绣花鞋,没什么表情地扔到了旁边的垃圾堆旁。
这件事,就像投入池塘的一颗小石子,激起了一圈涟漪,很快又平息下去。张小小的生意并未受影响,反而因为有了“记号”,更得老主顾信任,名声也更稳了。
过了几日,一个傍晚,张小小正在灶房烧火做饭,忽然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、却又带着股不甘怨气的脚步声,还有压低的、尖锐的咒骂声。她心头一紧,放下柴火,走到堂屋门口。
院门被“哐”地一声推开,王玉兰站在门口,脸上没了脂粉,显得有些憔悴,眼神却恶狠狠的,指着张小小就骂:“张小小!你个黑了心肝的小贱人!你故意的是不是?在筐底做记号,让我当众出丑!你断了我的财路,让我在婆家抬不起头!我跟你没完!”
她越说越激动,唾沫横飞,竟要往院子里冲,看架势是想动手撒泼。
张小小正要开口,一个高大的身影已从她身后一步跨出,稳稳地挡在了她身前,正是刚从后山回来的叶回。他身上还带着山间的寒气,手里提着捆新砍的荆条,往地上一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微微侧身,将张小小完全护在身后,然后,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气势汹汹的王玉兰。那目光并不凶狠,却深不见底,像冬日结冰的深潭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带着一种久违的、属于山林猎手的沉寂压迫感。
王玉兰被他这目光一扫,冲过来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,像被钉在了地上,后面骂骂咧咧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。
叶回这才开口,声音不高,甚至没什么起伏,却字字清晰,砸在寂静的院子里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:
“王玉兰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偷拿别人东西,占为己有,是贼。”
“拿了贼赃,冒充己出,是骗。”
“骗术被揭穿,不思己过,反咬一口,是无赖。”
他每说一句,就向前缓缓踏出半步。他的腿伤已大好,步伐沉稳有力,带着一种无形的逼迫。王玉兰被他逼得不由自主后退,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我媳妇心善,教你手艺,是情分。你学艺不成反为窃,是她遇人不淑,时运不济。”叶回的声音更冷了几分,目光如冰锥,直刺王玉兰闪烁的眼睛,“我今日把话搁这儿。从今往后,离我媳妇远点。她的东西,她的手艺,她的名声,你再敢碰一下,打一丝主意——”
他顿了顿,最后半步踏定,与王玉兰只隔了不到三尺距离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血腥的铁锈味:
“我就让你知道,什么叫规矩,什么叫代价。不信,你试试。”
最后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重若千钧。
王玉兰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、冰冷的戾气吓得浑身一哆嗦,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山林里独自搏杀野猪、浑身浴血也面不改色的叶回。她毫不怀疑,如果自己再敢招惹张小小,这个男人真的会说到做到。她之前那点仗着自己是女人、对方不敢怎么样的侥幸心理,瞬间粉碎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在叶回那毫无感情的注视下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。最终,她猛地一跺脚,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,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,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,比上次在镇上逃得还要狼狈,转眼就消失在了暮色笼罩的村道上。
叶回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直到王玉兰的身影完全看不见,周身那股骇人的冷厉气息才慢慢收敛。他转过身,看向身后的张小小。
张小小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宽阔挺直的背影,听着他那些冰冷却字字护着她的话。心里没有害怕,只有一片温热的踏实。她知道,有他在前面挡着,这些魑魅魍魉,就近不了她的身。
“没事了。”叶回看着她,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,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缓和,“进去吧,饭该糊了。”
“嗯。”张小小点点头,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、全然信赖的笑容。
两人转身,一前一后走进堂屋。叶回顺手关上了院门,将那点残余的喧嚣和恶意,彻底隔绝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