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琼楼夜话
第二十七章 琼楼夜话 (第2/2页)邱丽珠的目光,落在了邱国福一直紧握不放的右手中。那里,是那块“母石”幽魄石,以及……他胸前衣襟下,隐约透出的、两张残图的轮廓。
她沉默了片刻,伸出手,想要将那块幽魄石取出,以免其中邪异的能量在邱国福昏迷时继续侵蚀他。然而,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幽魄石,昏迷中的邱国福身体猛地一震,眉头紧锁,脸上露出痛苦与抗拒的神色,握紧的右手更加用力,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,即使昏迷也不愿放手。
与此同时,邱丽珠腰间贴身佩戴的那枚、师尊清珏道姑临行前交给她的古朴玉佩,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清晰的、温热的悸动!这悸动是如此强烈,如此明确,指向的正是邱国福胸前那两张残图所在的位置!
邱丽珠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她低头,看向自己腰间的玉佩,又看向邱国福紧握的幽魄石和胸前的残图轮廓,清冷的眼眸中,终于掀起了明显的波澜。
师尊的叮嘱在耳畔回响:“此去瑶华,若遇难决之事,或见……特殊之人、特殊之物,可凭此佩,感应机缘。”
特殊之人……邱国福。特殊之物……他身上的残图和幽魄石。
原来,师尊让她感应寻找的“机缘”,竟然应在此人、此物身上?!
她缓缓收回手,没有再试图去拿幽魄石,也没有去触碰那两张残图。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,看着邱国福苍白而痛苦的睡颜,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。
幼时邱国王宫中那个沉默瘦弱、眼神倔强的男孩身影,与眼前这个浑身浴血、昏迷不醒、却依旧紧握着危险之物、眉宇间刻满风霜与坚韧的青年,渐渐重叠。国破家亡,流落异乡,背负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与秘密,挣扎在生死边缘……这些年,他究竟经历了什么?那张残图,那幽魄石,那矿坑下的邪物,瑶华派内部的暗流……他又在其中,扮演了怎样的角色?
是如孙执事所言,是身怀邪物、图谋不轨的叛逆?还是如这少女所说,是被人陷害、屡遭追杀的受害者,甚至是在暗中探查真相、试图阻止阴谋的……孤独行者?
邱丽珠无法判断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这个名叫邱国福的男子,身上背负的秘密,恐怕比她想象得还要深,还要危险。而自己,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,卷入了这秘密的漩涡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(如果那破洞能算作窗的话),望着外面清冷的月色。夜风拂动她的发丝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“邱师姐……”角落里的少女怯怯地开口,“邱师兄他……能好起来吗?”
邱丽珠没有回头,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:“伤势已初步稳住,性命暂时无忧。但能否彻底恢复,乃至修为是否受损,需看他自身造化,以及后续的调养。”
少女稍稍松了口气,又问道:“那……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孙执事和韩师兄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……若是被他们找到这里……”
“此地暂时安全。”邱丽珠转过身,月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清冷的轮廓,“他们此刻自顾不暇。矿坑异动,邪力反噬,他们需先处理首尾,掩盖痕迹。短时间内,无暇他顾。至于之后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的邱国福身上,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待他醒来,有些事,我需要问清楚。”
屋内重新陷入了寂静。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,和床上邱国福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,交织在一起。
邱丽珠重新在椅子上坐下,闭目调息,恢复着方才施针损耗的心神与灵力。但她知道,自己今夜恐怕是无法入定了。脑海中,废弃矿坑的邪气,孙执事韩刚的狰狞,少女的哭诉,邱国福的惨状,残图的感应,玉佩的悸动,师尊的叮嘱……无数画面与信息纷至沓来,让她心绪难平。
而床上,昏迷中的邱国福,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梦境。他的眉头依旧紧锁,身体偶尔会不自觉地抽搐,嘴唇无声地开合,仿佛在呓语,又仿佛在与无形的东西抗争。
夜色,在望月峰这间破败的石屋中,显得格外漫长。
远在瑶华派深处,丹霞峰孙执事的小院密室中,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凝重与压抑。
孙执事脸色灰败,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,血迹隐隐渗出。他靠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,眼神阴鸷,死死盯着面前桌上那盏跳跃的、散发着昏黄光晕的油灯,仿佛要将那火苗看穿。
韩刚坐在他对面,脸色同样难看,身上也带着伤,但比孙执事轻些。他手中把玩着一个空了的酒壶,眼神闪烁不定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孙执事忽然低声嘶吼,猛地一掌拍在桌上,震得油灯剧烈摇晃,“眼看着就要成功!圣力即将接引!封印缺口即将打开!偏偏……偏偏被那小子和那个邱丽珠坏了大事!功亏一篑!功亏一篑啊!!”
他胸口剧烈起伏,牵动伤势,忍不住咳嗽起来,咳出带着血丝的痰。
韩刚放下酒壶,眉头紧锁:“孙师兄,现在说这些已于事无补。当务之急,是善后。矿坑那边动静太大,封印不稳,邪力外泄,虽然暂时被压制,但难保不会被人察觉。还有邱国福那小子,被邱丽珠救走,他身上的‘圣器残片’……”
“必须拿回来!”孙执事打断他,眼中闪烁着疯狂与贪婪,“那小子身上的残片,竟然能引动‘圣力’反冲,甚至能对封印缺口产生‘封镇’效果!其品阶绝对远超我们手中掌握的任何一块!若是能得到它,参悟其中奥秘,别说打开封印缺口,接引圣力,就算掌控整个封印,也未必不可能!”
“可邱丽珠那边……”韩刚面露难色,“她是清琼派掌门亲传,身份特殊,修为不弱,而且明显有意护着那小子。我们若强行出手,恐怕……”
“明的不行,就来暗的!”孙执事眼中凶光闪烁,“邱丽珠不可能一直守着他。等那小子伤势稍好,或者邱丽珠离开,便是我们的机会!还有那个逃掉的贱婢,也必须找到,处理干净!绝不能让她将听到的泄露出去!”
“暗的……那秦师兄那边?”韩刚试探着问。
“秦厉?”孙执事冷哼一声,“他?他不过是奉了上面的命令,配合我们行事,同时监督我们,以防我们失控罢了。如今事情搞砸了,圣力失控,封印不稳,他恐怕比我们更急,更怕事情败露!他不会明着帮我们,但只要我们手脚干净,不留下把柄,他也会睁只眼闭只眼。甚至,必要的时候,他可能还会‘帮’我们一把,除掉隐患!”
韩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你立刻带人,秘密搜索那贱婢的下落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同时,严密监视清琼派客舍和望月峰一带的动静,留意邱丽珠和邱国福的踪迹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孙执事吩咐道,脸上露出一丝狠色,“至于我……我需要闭关几日,稳定伤势,同时尝试联系‘上面’,禀明情况,请示下一步行动。另外,矿坑那边,也要加派人手,布下更强力的隐匿和隔绝阵法,绝不能让人再靠近!”
“是!”韩刚应道,起身准备离去。
“等等。”孙执事叫住他,声音低沉,“告诉下面的人,管好自己的嘴。今夜之事,谁敢泄露半句,杀无赦!”
“明白!”
韩刚转身,快步消失在密室的阴影中。
密室内,只剩下孙执事一人,对着跳跃的灯火,脸色在明暗之间变幻不定。他伸出手,从怀中摸出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、颜色黯淡的幽绿色碎石——这是他之前在矿坑边慌乱中捡到的、那块“母石”幽魄石崩落的一小块碎片。
看着手中这微小的碎片,感受着其中那熟悉的、却微弱了许多的阴邪能量,孙执事眼中充满了不甘、怨毒,以及一丝更深沉的、对那完整“圣器残片”和“圣力”的渴望。
“邱国福……邱丽珠……坏了我的好事,你们……都要付出代价!”
低沉的、充满杀意的自语,在密室内回荡,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。
夜色,越来越深了。瑶华派的山门,在经历了废弃矿坑的惊天异变后,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,但平静的水面之下,更多的暗流,正在悄然汇聚、涌动。
而在望月峰那间破败的石屋中,邱国福的生死,邱丽珠的抉择,以及那两张神秘残图和幽魄石的秘密,都如同投入这潭深水中的巨石,必将激起更加汹涌、更加难以预料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