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暗流隐现
第三章 暗流隐现 (第2/2页)他没有再尝试去触碰、研究那柄剑。只是将它重新缠裹好,远远放在屋角。然后,他盘膝坐下,继续运转“引气诀”,小心翼翼地滋养着受损的神魂和亏虚的身体。
这一夜,他睡得极不安稳。梦中,尽是混乱的嘶吼、破碎的血色画面,还有那把黑沉的剑,化作一张巨大的、狞笑的嘴,要将他吞噬。
翌日清晨,孙执事准时到来。看到邱国福苍白憔悴的脸色和萎靡的气息,孙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但并未多问,只是例行公事般询问了修炼状况和对剑的感应。
邱国福垂下眼睑,掩去眸中的疲惫与惊悸,声音沙哑地答道:“回孙执事,弟子昨日尝试感应,依旧无果。许是修为低微,难以沟通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或许是前日擂台消耗过甚,尚未完全恢复,今日精神有些不济。”
这个理由合情合理。孙执事点点头,不再追问,只是嘱咐他好生休养,莫要急于求成,便离开了。
孙执事走后,邱国福靠在墙上,缓缓吁出一口长气。他没有对宗门透露剑中异状。一来,此事太过诡异,难以解释,且牵扯到父亲遗物,他本能地不愿让宗门深究。二来,鉴心殿上,诸位长老对剑的态度暧昧不明,透露此事,福祸难料。三来……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,这剑中的秘密,或许关系到他邱国覆灭的真相,关系到他父亲真正想留给他的东西。他必须自己先弄清楚。
接下来的数日,邱国福更加深居简出。他不再轻易尝试深度感应那剑,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运转“引气诀”疗养神魂、恢复灵力、稳固根基。偶尔练剑,也只在外面的空地上,保持一定距离,且一旦心神稍有不适,便立刻停下。
那诡异的意念冲击和吸力,再未出现。仿佛那日的发作,只是一次偶然的意外。但邱国福心中的警钟,却一直高悬。他不敢有丝毫放松。
修为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、提升。炼气一层巅峰的瓶颈,似乎松动了更多。那日对抗剑中异力,虽险死还生,却也让他的意志经受了一次残酷的锤炼,神魂的韧性似乎增强了一丝。对灵气的感应和吸纳效率,也比之前略有提升。
这一日,他正在屋中静坐调息,忽听外面栈道方向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人,且步履轻快,带着年轻人的朝气,与孙执事沉稳的脚步声迥异。
邱国福睁开眼,心中微动。自入住观云崖,除了孙执事和送饭小道童,还未有其他人踏足此地。会是谁?
他起身,推开竹门。只见栈道上走来三人,两男一女,皆是瑶华派内门弟子服饰,气宇不凡。当先一人,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腰间悬着一柄装饰华美的连鞘长剑,行走间步履从容,自有气度。他身旁落后半步,是个身材略显矮胖、面团团的少年,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最后是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,容貌娇美,眉眼间带着几分活泼与好奇,正是那日后山断崖处,被邱丽珠斥退的黄衣少女。
三人来到崖上空地站定,那为首的青年目光扫过邱国福,在他苍白憔悴的脸色和简朴的灰衣上略微停留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,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拱手道:“这位可是邱国福邱师弟?在下凌云峰,陆明轩。这两位是我的师弟师妹,林小胖,苏茹。”
他态度客气,并无居高临下之意。那矮胖少年林小胖也笑眯眯地拱手。唯有那鹅黄衣裙的苏茹,撇了撇嘴,上下打量了邱国福几眼,尤其在他身后那缠着布条的重剑上多看了几眼,眼神中好奇多过轻视,却也没说什么失礼的话。
邱国福还礼:“正是邱国福。不知陆师兄与二位驾临,有何指教?”他心中警惕,面上却不露声色。凌云峰是瑶华派七主峰之一,陆明轩之名,他亦有耳闻,据说是凌云峰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,天资不俗,在内门中也算小有名气。这样的人,为何会来这观云崖?
陆明轩笑道:“指教不敢当。邱师弟日前在小比之上,大放异彩,连败数名好手,更是凭手中奇剑,一举挫败周通师兄的炎爆术,如今可是名传内外门了。我等心中好奇,兼之佩服师弟以弱胜强的坚韧,故特来拜访,结交一番,还望师弟莫要怪我等唐突。”
话说得漂亮,但邱国福一个字也不信。结交?他一个刚刚从杂役擢升上来的记名弟子,何德何能,让这些内门精英屈尊降贵来“结交”?无非是好奇他那把剑,或是受了师门长辈的暗示,前来探探虚实。
“陆师兄过誉了。侥幸而已,不敢称奇。”邱国福语气平淡。
“诶,师弟过谦了。”林小胖笑眯眯地插话,声音圆润,“那日我们也在台下看了,师弟那几剑,看似简单,实则妙到毫巅,尤其是破炎爆术那一招,啧啧,简直神了!不知师弟师承哪位高人?这剑法,可有名目?”
果然,绕来绕去,还是回到了剑上。
邱国福摇头:“并无师承。剑法也只是基础剑式,胡乱练的。”
“胡乱练的?”苏茹忍不住开口,声音清脆,带着质疑,“胡乱练就能破掉炎爆术?邱师弟,你这可不老实。你那把剑……肯定有古怪吧?能不能让我们瞧瞧?”说着,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邱国福背上的重剑。
陆明轩微微蹙眉,似是对苏茹的直接有些不悦,但并未出言阻止,只是看着邱国福。
邱国福心中冷笑,面上依旧平静:“剑就在此,不过凡铁一块,当日刘长老与诸位峰主已查验过,并无特异。苏师姐若想看,自无不可。”说着,他解下重剑,连布条也未解,直接递了过去。
他这般坦然,反倒让苏茹愣了一下。她接过剑,入手一沉,差点没拿住,连忙运起灵力才稳住。入手沉重异常,隔着粗布也能感受到那冰冷的金属质感。她试着灌注一丝灵力,如泥牛入海。又仔细看了看被布条缠裹的剑身,确实平平无奇,甚至有些丑陋。
“咦?真的好重!也没什么灵力反应啊……”苏茹嘀咕着,脸上露出失望之色。她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光华四射的神兵利器。
林小胖也凑过来摸了摸,啧啧称奇:“这分量,怕不是有数百斤?邱师弟你天天背着它,力气可真不小。”
陆明轩并未上前,只是目光在那缠裹的剑身上扫过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思。他修为更高,见识也更广,自然看得出这剑材质非凡,绝非普通凡铁。但灵力不通,亦是事实。难道真如传言,需特定条件或血脉才能激发?
“果然是把奇剑。”陆明轩笑道,从苏茹手中接过剑,掂量了一下,也试着感应一番,同样毫无所获,便递还给邱国福,“邱师弟能得此剑认主,亦是机缘。不知师弟日后有何打算?继续参加小比,还是另有安排?”
邱国福接过剑,重新背好,道:“弟子修为低微,能入内门已是侥幸,自当勤加修炼,听从宗门安排。”
陆明轩点点头,笑容温和:“师弟勤奋,必有所成。若有暇,可来凌云峰寻我,彼此切磋,亦是美事。”他又寒暄几句,问了问邱国福生活起居有无不便,显得颇为周到。
邱国福一一应答,不卑不亢。
陆明轩见探不出更多,便拱手告辞。林小胖依旧笑眯眯的,苏茹则有些意兴阑珊,嘟囔着“白跑一趟”。
三人离去,沿着栈道下山,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中。
邱国福站在崖边,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眼神深邃。这陆明轩,看似温文有礼,但言辞滴水不漏,心思深沉。那林小胖笑面迎人,苏茹则心思单纯些。他们今日前来,绝非仅仅出于好奇。是凌云峰的意思?还是陆明轩自己的主意?
他感觉到,自己看似平静的观云崖生活,正被一股无形的暗流缓缓侵蚀。而这,或许仅仅是个开始。
果然,接下来的日子,拜访者渐多。有的是纯粹好奇,想来看看这个“传奇”的俗家弟子;有的则是内门各峰派出的探子,言辞技巧比陆明轩更为高明隐蔽;甚至还有两位器堂、丹堂的执事,以“关心弟子修炼、提供便利”为由,旁敲侧击,想了解更多关于那把剑的细节,尤其是材质和可能的锻造手法。
邱国福疲于应付,但始终保持着一份基本的警惕和礼貌。对剑的描述,一概推说不知,只说机缘巧合下略能驱使,具体如何,自己也不明所以。对自身状况,也只说修炼略有进益,得益于观云崖灵气充沛。
他深知,在这些老狐狸面前,言多必失。沉默和有限的诚实,是最好的应对。
这一日,送饭的小道童放下食盒后,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搓着手,有些犹豫地低声道:“邱师兄,那个……赤阳峰的周通师兄,昨儿个……没了。”
邱国福正在倒水的手,微微一顿。
小道童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神秘和恐惧:“听说,不是伤重不治。是……是突然发了疯,灵力逆行,经脉尽断,浑身精血都……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,死状可怖!烈阳峰主亲自查验,说是练功出了岔子,走火入魔。但私下里都传……传是那天被邱师兄你的剑……反噬了!”
小道童说完,飞快地看了邱国福一眼,见他面色如常,只是眼神似乎更冷了一些,连忙低下头:“弟子……弟子就是听他们瞎传,邱师兄你别往心里去。弟子告退。”说完,逃也似的跑了。
竹门关上。邱国福站在原地,手中粗陶茶杯里的水,微微晃动。
周通……死了?死状是灵力逆行,精血被吸干?
一股寒意,悄无声息地爬上脊椎。
他想起了那日剑中传来的混乱意念:“血……灵力……吞噬……”
想起了自己对抗剑中异力时,那微弱却清晰的吸力……
难道,周通的死,真的与那把剑有关?是剑在吞噬了炎爆术后,残留的某种力量反噬?还是……剑中之物,隔空作祟?
如果是后者……那这把剑,远比想象中更邪异,更危险!
他缓缓走到墙角,看着那静静倚靠的重剑。粗布包裹,沉默如铁。但他仿佛能透过布条,感受到那黑沉剑身之下,潜藏的冰冷与诡异。
父亲……您留给我的,到底是什么?
窗外,天色阴沉下来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山风呜咽,带来深秋的肃杀。
观云崖上,竹影乱舞,云海翻腾,隐有闷雷之声,自极远的天际传来。
山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