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 暗巷,旧影
第九十章 暗巷,旧影 (第1/2页)金俊浩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穿过了多少条肮脏、狭窄、弥漫着尿臊味和腐烂食物气味的小巷。意识像风中的残烛,忽明忽暗,全靠一股不灭的执念硬撑着。腿上的伤口早已麻木,只是机械地拖行,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暗红色的、断断续续的印记,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并不显眼,但足以让任何有经验的追踪者发现。
肺里像灌满了滚烫的沙子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的刺痛。视线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黑影,耳鸣声越来越响,盖过了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。
他扶着一堵冰冷的砖墙,停下来喘息。这是一条死胡同的尽头,堆满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袋和废弃家具,几只老鼠在阴影里窸窣窜动,对他这个闯入者投来警惕又贪婪的目光。
不能再走了。血快流干了,体力也到了极限。必须先处理伤口,找个地方躲起来。
他环顾四周。死胡同,唯一的出口就是来路。不远处,一栋老旧的、墙皮剥落的公寓楼侧后方,有一个用破木板和生锈铁皮搭成的简易棚屋,看起来像是拾荒者的临时住处,或者废弃的工具间。棚屋的门半掩着,黑洞洞的,透着一股荒废的气息。
金俊浩咬了咬牙,拖着伤腿,艰难地挪了过去。他侧耳倾听,里面没有任何声音,只有风穿过木板缝隙发出的呜咽。他轻轻推开门,一股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。
棚屋很小,里面堆着些破烂的纸箱、旧轮胎和一些看不清原本模样的金属废料。角落铺着几张硬纸板,上面有污渍,但勉强能躺人。没有窗户,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外面路灯的昏黄光线。
暂时安全。
他反手将门掩上,用一根生锈的铁棍别住门闩。然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上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痛苦的**。
他撕开腿上早已被血浸透、又被污水污泥污染的简易包扎。伤口完全暴露在浑浊的光线下,狰狞可怖。子弹擦过留下的撕裂伤很深,皮肉外翻,边缘已经有些发白,不断有暗红的血渗出。如果不处理,感染和失血都会要了他的命。他艰难地脱下破烂的作战服外套,从内衬一个隐蔽的口袋里,摸出一个小小的、防水塑封的急救包。这是他自己准备的,只有最基础的几样东西:一小卷相对干净的绷带,一小瓶劣质但能消毒的烈酒,一把小刀,几根缝衣针和线。
没有麻药。没有抗生素。
他咬住一卷从衣服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,拧开烈酒瓶盖,对着伤口直接浇了下去。
剧烈的灼烧痛楚瞬间穿透了麻木,直冲脑门,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眼前发黑,几乎晕厥过去。额头上、脖子上青筋暴起,汗水瞬间浸湿了残破的内衣。他死死咬着布条,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。
等那一波剧痛稍微过去,他用颤抖的手拿起小刀,在打火机上简单烧了烧刀刃,然后咬着牙,开始清理伤口边缘的污泥和可能坏死的组织。每一下,都像是用钝刀子割自己的肉。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,混合着血水和污泥,滴在肮脏的地面上。
清理,再次用烈酒冲洗,然后用颤抖的手指,捏着穿了线的缝衣针,开始缝合伤口。针尖刺入皮肉的触感,线穿过皮肉的拉扯感,清晰得令人作呕。他死死盯着伤口,眼神专注得近乎疯狂,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外科手术,而不是在暗无天日的垃圾堆里给自己缝合。
一针,两针,三针……
简陋的棚屋里,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,和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伤口终于被歪歪扭扭地缝上了,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他的腿上。他用剩下的绷带紧紧包扎好,打了个死结。做完这一切,他几乎虚脱,靠在墙上,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失血、疼痛、疲惫、K-7的后遗症,如同无数只饥饿的蚂蚁,啃噬着他的神经和意志。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,只想就此睡去,沉入无边的黑暗。
不能睡……睡了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……睡了,就再也见不到智勋了……
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剧痛和血腥味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。
必须补充能量,必须恢复体力。
他挣扎着,在急救包的夹层里,摸出最后一块能量棒——高热量、高糖分,能快速补充体力,但味道令人作呕。他撕开包装,像啃木头一样,机械地将那粘腻甜腻的东西塞进嘴里,强迫自己吞咽下去。
然后,他拿起那个“夜巡者”给的、只能单向接收信息的加密终端。巴掌大小,黑色,没有任何标识。在静心斋行动前,“夜巡者”最后一次发来的信息是“撤退路径B,祝好运”。
现在,屏幕是暗的。对方似乎切断或暂停了通讯。
金俊浩盯着这个冰冷的设备,独眼中寒光闪烁。他毫不怀疑,这个终端除了通讯,必然有定位功能。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监控或自毁装置。“夜巡者”知道他在这里,至少知道他大概的位置。他们就像耐心的猎人,看着受伤的猎物在陷阱边缘挣扎,等待着最合适的收割时机。
他想把终端砸碎,扔得远远的。但现在不行。他需要信息,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,需要知道“夜巡者”和姜泰谦的下一步动向。这个终端,是他目前唯一的信息来源,也是连接那个神秘“盟友”的脆弱纽带。
他紧紧握着终端,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,仿佛握着一条毒蛇。
就在这时,终端屏幕突然微弱地亮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,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信息,无声地浮现在屏幕上:
【区域封锁升级。搜索半径扩大至五公里。目标:活捉优先。建议:保持静默,勿使用任何电子设备。补给点A已暴露,弃用。新坐标:西桥洞废弃修车厂,地下油罐区,东北角第三个维修井盖下。内有基础医疗包、食物、水、现金及一次性加密手机。72小时后失效。谨慎。】
信息在屏幕上停留了十秒,然后自动消失,屏幕重新变暗。
金俊浩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。
“建议”?“谨慎”?
多么贴心。告诉他哪里危险,告诉他哪里可以找到“帮助”。像喂养一只珍贵的斗犬,在它受伤时提供药品和食物,只是为了让它恢复体力,继续上场撕咬。
坐标是真的吗?或许是真的。那里可能有补给,也可能有埋伏。可能“夜巡者”想让他去那里疗伤,也可能姜泰谦的人已经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他不能去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需要时间,需要先摆脱追踪,需要确认安全。
他将终端小心地藏回身上。然后,他开始检查自己剩下的装备:一把只剩空枪套的手枪,几个空弹匣,一把军用匕首,两颗***,还有那身破烂不堪、沾满血污和污泥的作战服。
几乎山穷水尽。
但是,他还有这条命。还有对姜泰谦、对“梵行”刻骨的仇恨。还有,必须救出智勋的执念。
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休息,同时将感官提升到极致,捕捉着棚屋外的一切声响。远处的警笛声似乎密集了一些,偶尔有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跑过,还有隐约的、用对讲机通话的模糊声音。
追兵在附近。封锁在收紧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临时的藏身处。但在那之前,他需要一点时间,让缝合的伤口稍微凝固,恢复哪怕一丝丝的体力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棚屋内,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,和老鼠在垃圾堆里翻找的窸窣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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